小小的蛋糕，就像一个小小的念想。

十岁生日的蜡烛只有一个，老太太就跟小葵说，等我们小葵十岁的时候，也买一个一样的，也吹数字“十”的蜡烛。

小葵说，好。

吃了饭，向文煦把攒的钱悄悄给婆婆，说买蛋糕肯定很贵吧。老太太心酸得发痛，搂着乖孙的脑袋抱在怀里不说话。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卧室被轻轻打开了一个门缝，小葵看见了哥哥手里的纸币，又看见婆婆要哭的表情，她就把门关上。

好半天，外头传来老太婆的声音：“你是不是没吃棒冰攒的？”

向文煦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声不吭。

“是帮大壮哥搬东西、算账攒的。”比向文煦反应更快的，是突然开门的小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一番谎话。

她跑到罐头里，掏出了自己一直珍藏的棒棒糖，一个一个的数，十一个棒棒糖拿了十个出来放在桌上：“哥哥十岁生日快乐。”

小葵不知道为什么十岁生日很重要，但婆婆说重要就是很重要，小葵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很重要了，也是三四岁的时候她发现哥哥会悄悄攒钱，她就也学着攒棒棒糖。

那些大方的人给她的糖，她只吃一抓一把的那种，便宜的，慢慢儿吃，棒棒糖几乎没动，都攒下来，花了好久好久。

老太太没来得及深想，就被她这么多棒棒糖震惊到了：“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糖？你自己买的？”

小葵一听，可劲儿摇头，二话不说就把赵大壮卖了：“大壮哥给的。”

“大壮哥？！”老太太的音调陡然提升，她一脸严肃地叮嘱两个孩子：“他是个没出息的，以前还是个小混混！知道什么是小混混吗，就喜欢跟着你这样漂亮的小丫头片子，听见没有！离那样的人都远远的！别被他带坏了！”

老太婆觉得简直不可饶恕，于是在后面几天总气势汹汹地盯着赵大壮，直到发现抓不出他一点儿毛病，才恶狠狠警告赵大壮不要拿小混混那套教坏小葵。

赵大壮一下子被点燃了怒火，不让他带坏小葵？他就偏要带坏，带得蔫坏蔫坏的！她本来就是个小机灵鬼！

小葵也很心虚，她不是故意要让赵大壮背锅的，但没有办法，她怕婆婆生气就不要她了。

流言蜚语是一张尖牙利嘴挡不住的，小葵很小很小就知道，婆婆把她送走过一次，是人家不要了，还给了钱，婆婆才把她又捡回来的。

她没跟任何人说，也没从不提这件事，坏心眼的人觉得没趣，就也不再提了。

从此压在一个孩子的心底，长出了弯腰的向日葵幼苗，仍努力着面朝太阳顽强生长。

小煦也傻眼了，趁婆婆不在家的时候，他就拉着小葵，告诉她小孩子是不可以撒谎的，撒谎的不是乖小孩。

小葵心虚，也委屈，小时候婆婆给棒冰钱，哥哥会给她买个棒冰，自己却不吃，偶尔嘴馋了就舔舔要滴下去的棒冰水，自己把钱藏在大理石板下，“哥哥也是会撒谎的坏孩子。”

向文煦就不吭声了，他抱着小葵道歉，说“哥哥错了，哥哥不是个好榜样”，说“小葵是个好孩子。”

小葵是个好孩子。

她有十一根棒冰，先前拿了十根出来，本来最后一根是留给自己的，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小葵跑到小卖部，把这根棒棒糖给了赵大壮。

赵大壮平日里闲的没事干就数小葵一共攒了几根棒棒糖，看她给了谁几根，要是给自己的多点，就得意忘形要炫耀，能叼在嘴上吃一整天。

“干什么。”赵大壮没好气地睨了她眼，挪挪脖子继续织他手里的帽子。

“对不起。”小葵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趴在柜台上道歉，见他没收又伸手推了推棒棒糖，说：“大壮哥最好了。”

“你个小妮子，嘴倒是抹了蜜，”赵大壮就逗她，“那你哥哥好，还是大壮哥好啊？”

小葵就抿着嘴蹦跶两下，眼珠子提溜转两圈，一溜烟跑了，嘴里喊着：“婆婆叫我回家吃饭了。”

赵大壮就坐着店里笑，伸手拿过那个棒棒糖，看见是蓝莓味的，就知道这是小葵留给她自个儿的了。

他叹了口气，收拾了台面，进屋里吃饭去了。

日头西斜，天边染了橙黄橘红一片，晚霞层层叠叠烬燃日落幕布，在破了墙皮的坑洼楼道里撒下一圈圈柔光，家家屋里头亮了灯，缕缕炊烟从窗户里飘出来，耸耸鼻子闻闻香气就知道哪家煮了什么。

赵大壮扒了一大口米饭，又戳了块大排骨，笑道：“老太婆今天也炖了排骨嘛。”

刚盛了饭坐下就看见弟弟手边上摆了颗糖，赵飞花伸手去拿，还被弟弟挡着不肯，眉毛一扬，嗤笑道：“就你狗鼻子灵，哪来的糖？”

“小葵给的，嘿嘿。”

“瞧把你嘚瑟的，赶明儿叫小葵也给她花儿姐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