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转眼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六岁的小葵还是瘦瘦小小的,她平时吃得不多,而且很挑食,但也很好养活,白粥里拌颗糖她就吃下去了。
九岁的小煦已经长得明显比同龄人要高了,但他特别瘦,脸上还没有妹妹有肉,衬得那双大眼睛格外醒目,但是笑起来露出虎牙,又很明媚可爱。
十岁生日按照老太太心里头的规矩是要大办的,可怜小煦没有办法得到一场跟人家一样规模的,老太太就掏出抽屉最里头的红票子,抽出两张揣兜里,颤巍巍叫小煦在家里看着小葵,蹬着三轮车出去了。
十岁的孩子已经很机灵了,向文煦上了学说的话多很多,比妹妹显得活泼些,像个小太阳。
趴在窗子口看见婆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就伸手去拿小时候省下的棒冰钱,仔仔细细数好了捏在兜里,冷不丁觉得背后一凉,转头看了眼,卧室门关得好好的,小葵还在睡午觉。
小葵要人抱着才能睡着,睡着后不容易醒来,就算天上打雷轰鸣也不会被吵醒。
向文煦放心地锁好门,悄悄摸摸跑到了小卖部里。
赵大壮正在织帽子,他的头太大,冬天买不到合适的帽子,只能自己动手织。一个肥膘壮汉搬了个巴掌大的矮凳子坐在门口,乍一看跟坐地上没有区别,却瞪着小眼睛去穿线头,真是一副特别的画面。
向文煦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显得笨拙了,他跑到赵大壮身边小声问:“老板,能不能拿零钱跟你换整票?”
小卖部的确挺需要零钱的,否则有时候找不开,但赵大壮戏弄他戏弄惯了,就嘴巴一咧笑道:“呦,哪里来的钱?小小年纪,别告诉我都会偷东西了?”
“没有没有!”向文煦涨红了脸,急忙摆手:“是婆婆给的冰棍钱,我没吃,都攒下来了。”
赵大壮仿佛想起了什么,伸手数他的纸票儿,皱巴巴的,倒是被压得整齐,“我还有点记得呢,你三岁大点的时候,我姐刚回来,你跑过来讨水喝。”
向文煦眼巴巴看着他拿整票。
“呐,五十块钱。”赵大壮甩了他一张五十元的整票儿,倒是干干净净的新票子。
“怎么会呢,”向文煦有点着急,就伸手要去摸他的皱纸币,“我数了是六十块钱的。”
赵大壮不给他看:“哎,你读点书了不起啊,我都做买卖十几年了,还能没你数的准?偷偷藏了这么多钱,骗人的小鬼,小心我告诉你家老太婆。”
向文煦急了,他又不想告诉婆婆,不想让婆婆觉得自己是个会撒谎的孩子,但那是十块钱,要攒好久好久,少吃好多根棒冰才行,有时候一整个夏天也不过就攒十块钱。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向文煦绷着脸站得笔直,就像蓄势待发的小兽,下一秒就要上去揍赵大壮,“你把钱给我,我们重新一起数。”
“你啊你,就不像小葵聪明,”赵大壮捧腹大笑,觉得他们都是笨蛋,只有自己一个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仿佛故意般说道,“她就从来不会让我摸到糖或者钱,小妮子精明得很,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头,才不乱相信别人。”
向文煦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巷子口柱子后面的小尾巴吸引住了,那个小尾巴很瘦小,几乎完全藏在柱子后,但小辫子反射的光暴露了她。
“小葵?”向文煦呢喃,忽然惊呼叫了声:“小葵!”
“呵,别吓人了,你家小葵每天都要睡足两个小时的午觉当我不知道吗,”赵大壮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转头就跟抿嘴瞪眼的小葵对视上,胖嘟嘟的身体差点没坐稳摔下来,急忙忙卷起没织完的帽子,“瞪着我干嘛?吓我一跳,怎么走路没声跟幽灵一样。”
小葵不吭气,径直绕过哥哥,手指头扒着柜台,踩着小凳子就直接爬上去,弄得赵大壮手足无措:“你,你要干嘛呀,要上天呐你个小丫头片子?!”
向文煦生怕她掉下去,就胆战心惊地哄小葵下来,但小葵没搭理他,就伸手去扣抽屉,把哥哥攒的钱拿出来,盘腿坐在柜台上扳指头数。
数一张就给哥哥一张,她早就在哥哥上学的时候提前学了知识,等到自己上学时十分轻松,每次数学考试都是班上第一名。
数结束了,小葵转过来,伸手向赵大壮要钱:“六十。”
赵大壮瞪着他的小眼睛盯着小葵。
两人面面相觑,终于,小葵深吸一口气,她穿着哥哥宽大的短袖,能清楚看见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眼瞧着那声花儿姐要喊出来,赵大壮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挥手把十块钱给了向文煦,再把这捣蛋儿的小孩抱下去,仿佛看见催命鬼似的拜手:“回去回去回去,保守你的秘密,听见没?”
小葵牵着哥哥一蹦一跳地往外走,闻言转身点了点头,做了个“保密”的口型。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赵大壮才猛得一拍脑袋:“呀!这小鬼没把钱给我!”
他话音未落,向文煦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胳膊上吊着不高兴的小葵,伸手费劲地把皱巴巴的纸币放柜台上,转头就抱着小葵哄回家了。
“哼,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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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在傍晚的时候回家了,小葵会爬到窗台上抓着栏杆探头看,向文煦就在后面牵着妹妹的胳膊小心她摔跤,也伸长了脖子够头看。
门被嘎吱打开,小葵像泥鳅一样滑下来,稳稳站在地面,乖乖蹦到椅子上坐好。
老太太捏着两个红包,手里头还小心翼翼拎着一个小蛋糕,很小的一块,巴掌大,上面有半个草莓和两个小蓝莓。
一个很郑重的生日仪式,老太太不懂为什么要吃蛋糕这样怪味的东西,但儿媳以前每年都给她买,一个很小的蛋糕,把奶油刮掉吃了,老太太就吃下面的蛋糕胚,那倒是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