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雄果然也现了身,出声制止:“房三,停手。”
待房□□至一侧,裴饮觉理了理头发,冷声对屈雄道:“就猜到你会躲在暗处偷听,双重身份还这么悠闲,难怪想给自己再找点掉脑袋的事干。”
“你好像愈发成竹在胸了。”屈雄道,向房三打了个“冷静”的手势。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一死就是我赢了。”
“在你看来,归良回去后会做些什么?”
“那不是你的家养白兔子吗,自己不清楚?”
“兴许他会拜托我救你——”
“他不会!”裴饮觉抢白道,“他既然明了我对你那些阴谋的重要性,绝不会再多加追问,因为他这一生只寻求一种父爱。”
“他已为你与我吵了一架,说不定他开始索要第二种爱了。”屈雄道,“你觉得你成功推开了他,他怕是还得找我很多回。”
“……可他直到最后也没有离开你。”
“书里写的?”
“没错。”
“他随我死了?”
“在你之前。”裴饮觉半真半假地回道。
屈雄点了点头,问她现在有何想法。
“我答应你。”裴饮觉道,“但你要给我更多的银两,要原先许诺我的十倍。”
“‘脏钱’?”屈雄反问。
照理说,裴饮觉眼下最好顺着对方,可此人貌似偏长了张叫她想杠的脸,她别过头,不接这话。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兔子。”
“他毕竟是你的人,我可不想整日被监视着,连带着对他也反感了。做人还是得多几分爱心,最后给我留一个虚幻的念想吧。”裴饮觉脑内迅速盘算,口中从容地回道,“更何况脏钱也是钱,我犯不着跟它过不去。”
“两倍。”
“你的大好未来就值两倍?”裴饮觉嘟囔道,“好吧,懂你的意思,你是说我这种人只值两倍的钱。”一抹讥讽的微笑浮现于她的唇角,“虽说他在原作没有背叛你,但你就不怕我怂恿他反你?”
屈雄看透了她的优柔寡断,淡淡道:“你不敢说,他没胆做。”
裴饮觉唇角的弧度挂了下去。
“记住你的任务,若是敢说半句假话,下场可没这回轻松。”
“轻松?”裴饮觉略加思忖,作恍然大悟状,阴阳怪气道:“没落个终生残疾,的确还是太‘轻松’了。”
“你不必与我如此针锋相对,只要告诉我那个故事,你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这会儿又走平易近人路线了?”
“我向来不亏待人才。”
牢房内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细碎的笑声。
“等归良回去了,就把她丢出去。”屈雄不再管她,对朝房三下令道。
“是。”
这一回,房三没再扯裴饮觉的头发,望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看疯子似的悚惧。裴饮觉也顺从地往外走,心里想道:
疯子妙啊,野兽总比家畜要好。
马车车轮骨碌碌地转动,在裴饮觉的要求下驶向了楚府。当她步下马车时,她已是孤身的一人,怀中抱着一个险些没能提动脱手坠地的包裹,沉重得仿若在预示她那糟心的未来。
包裹是房三交给她的,里面说是有许诺的金银、帮她办的户籍、几身换洗的衣物,以及一本武林秘籍——若她想学,房三会过来教她。
裴饮觉叩响相府的大门,等值守之人认出她、进屋通报,她没有错过对方看清来人是她后,面上的惊异之色。她缩进昏冥的墙角,从胸膛里轻吐出一声带笑的气流,连声音也没有发出。
多像是结束了一日的辛劳,走在冷冷清清的小巷上,蓦然瞧见暗恋已久的邻人,与对方家中橘红色的灯火明亮暖融。
那么她便是惯于步入其中的,慕着火光的虫了。
只有这一刻,她希望能不被任何人窥视,完完全全地属于她自己。
裴饮觉这般希冀着,脑袋因疲乏慢腾腾地垂了下去,在即将撞向大地的前一刻,她感到有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
于是她安心地放任自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