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诚实。我刚才就在想，如果你们两个感情上一直很和睦，但是分别了几年，这几年我们小橘还走了坏运气，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车祸，估计就是因为你的家庭环境比较复杂的缘故。”

鞠爱英竭力让言辞显得老练，不让自己落雨下风：“我担心的就是，会不会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毕竟看样子，你已经接班了，但我不知道现在，你的父亲母亲的意见占比大不大。”

文橘已经动了筷子：“好像很小喔。”

鞠爱英真是恨铁不成钢，就不该带她一起过来，就知道破坏气氛和插嘴：“你先别说话。”

“可是我确实喜欢澄礼。”文橘慢吞吞说话，语气一点都不急，“而且，他的爸爸和妈妈现在怎么样，我也知道。”

而有她的介入，男人似乎一下子变的轻盈不少。“是，小橘都清楚。”亓澄礼真的很诚恳，可以用花言巧语糊弄过去的问题得到了非常谨慎的对待，哪怕回答不出来，也要保证诚恳和坦然，“您不用担心我父母的问题，现在我可以决定我的一切。”

文橘提醒鞠爱英：“而且，妈妈，是澄礼帮忙解决了爸爸的债务。那个时候我脑袋不好，他还是帮我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鞠爱英就觉得自己矮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好多好多截。

结果，亓澄礼轻描淡写：“这没什么，伯父的事情不难处理，他的债务本来就不合规定。”

他很沉着，“而且这是小橘父亲的事，小橘几乎从不主动求人，她都来找我了，我不能不管。”

于是，鞠爱英的心又蓦地被填上一块。

是啊，有什么不好的？她这个女婿有本事得很，肯把小橘放心上，小橘自己也很喜欢。就算一点小瑕疵来自家人，如今也被他解决了。如此完美，比大多数人的伴侣不止好上一点。

只是，偶尔对上视线，鞠爱英还是觉得有点不能够直视。就是因为太过完美，到现在她还是觉得有点像仙人跳。

看着身旁忙于吃饭的女儿，鞠爱英想，他这样的男人竟然喜欢小橘这种吗？

如果文橘知道她在想什么，恐怕会直白地回复她一句“我们都不差”。

但鞠爱英的意思并不是踩低捧高，是这个现象实在不符合她所认识的人性。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鞠爱英姗姗来迟询问：“小亓，我多嘴一句，你喜欢我们小橘哪里呢？”

“在我这个做妈妈的眼里，她肯定是最好看的，人也聪明，孝顺又贴心，美中不足的是性格有点木。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哦，社会化程度不高！我以为像小亓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应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文橘吃一口蔬菜：“妈妈，我不算青年才俊吗。”

鞠爱英被骤然一噎，倒是亓澄礼立马笑盈盈回答她，绝不让她的话语白白落到地上去：“当然算，小橘。”

随后，他用略带遗憾的目光转而看向鞠爱英，“伯母，您别这么说她。小橘真的很优秀，您可能觉得不是很多，但其实不止是我一个，好多好多人崇拜她呢。这里面有同性，有异性。”

“而且，我从来都不觉得小橘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项。我不觉得我跟她相恋属于屈就，我认为她是我迄今为止人生中最好的那个人。我甚至可以告诉您，是她拯救了我的生命。”

鞠爱英干巴巴地“啊”了一声，愈发坚定仙人跳的猜想。

否则，怎么会是亓澄礼用汹涌的崇拜不遗余力托起文橘？不对劲啊，这把文橘吹出花的架势，好像他是倒插门的。

文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然后轻咳一声：“你们聊到现在不吃饭吗，吃饱了再说吧。”

“……行。”

比起仙人跳，自己的老实女儿无师自通给男人灌迷魂汤的技能，更让鞠爱英觉得恍惚。

你不是小橘，你是谁？

不管是谁，接下来吃饭的整个过程，鞠爱英得以窥见他们日常相处的一角。

“这块好。”

“谢谢。你也吃。”

亓澄礼随口问起：“所以我能问问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吗？”

“不想告诉你。”文橘说，“反正这次刻的不是你，怕你放家里觉得肉麻。”

“原来是刻的东西啊，好期待。”

“啊。原来在给我下套。”

说实话，鞠爱英还挺担心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的。就算是在有钱人里面，少爷和千金的爱好都很少能够重合，何况亓澄礼和文橘成长的环境具有天壤之别。即便亓澄礼生长的家庭很压抑，但该有的软件硬件，肯定都不会少。他跟文橘关注的领域，肯定更不一样。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爱上的？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亓澄礼突然开口：“我能向伯母打听一下吗？”

“我吗？我可不管小橘。”突然被对方点名，鞠爱英有种说不出的、一下子变年轻不少的感觉，“小橘靠艺术吃饭，我什么都不干在家里，只管伸手要钱，哪里会管她这个。”

亓澄礼眉眼柔和：“您为了小橘，肯定牺牲了很多。”

“谁说文橘吃的苦就少了呢。……其实小橘很小的时候，是很开朗的。我们家里，祖孙三代，就她一个后天形成的闷葫芦。”

这无疑是亓澄礼会关心的话题，微微托着腮听她讲。

他知道文橘的性格，但鞠爱英口中能当孩子王的小小橘，他还是觉得有点陌生的，忍不住觉得可爱，又忍不住觉得可怜。

“妈妈，吃点饭吧，再不吃要冷了。”

文橘中途打断。亓澄礼一看就知道，她对这个话题有点不喜欢，还有点小别扭。

他完全理解，就像他对别人突然提起自己的童年时代，看见在推搡和奚落中沉默不语的自己，也会为当时的孱弱感到些微说不出的、不太想要直面的不悦。

“先吃饭吧，伯母。我们还有不少事情没有谈呢。”他温柔地帮衬文橘，心里默默记下那个软软的、跑起来婴儿肥会轻轻晃的小小橘。

相遇在那时，她一定愿意带着他玩。

其实很多事都没有变。就比如，文橘的底色没有变过。她只是随着长大更会保护自己、爱护身边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