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澄礼：“你在想什么？”

“修仙。”

“很应景。你的黑圆圈很重。”

文橘突然醒了，不是生理意义上的醒来，而是意识到自己上的是谁的车，旁边坐着谁。

至于亓澄礼，他原先笑意温柔，但在看清她的脸色之后就收敛许多。

文橘别过视线：“……因为昨晚画稿子到很晚。”

听罢，亓澄礼语气轻柔地表达自己的不赞同：“这样是不行的。”

在他身上好像很难出现愠怒情绪。亓澄礼继续道：“不是一日两日的纵容，是连着好几天，对吗？工作日的白天需要工作，晚上更应该睡好，但你好像休息得不太好。这样真的不可以。”

“……嗯。你说得对。”

虽然文橘不觉得自己有严格履行的自觉啦。手感上来，不继续画不行，根本不能安然睡着啊。

结果，耳畔传来隐隐约约的叹气声。文橘立马寒毛直竖，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劝不动，鞠爱英会坐在楼下控诉她想早死让自己老无所依，到最后文橘完全是被烦晕的，想要躺床上静静，所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她不知道记忆里的亓澄礼是怎么劝自己的，暂时好像没有类似的片段在眼前闪回，现在她隐约能猜到一点了。

只要亓澄礼稍微表达一点不赞同，她就容易心虚。

而此刻的亓澄礼垂下眸，密而长的睫毛在眼前笼下一小片阴影，仿佛是个小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为什么不把她照顾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做不到吗。就这么难吗。这点耐心和觉悟都没有吗。

明明是她的家人不是吗？既然做不到，就把“家人”的身份给我吧……给我。

但他随后抬起眼眸，眼底翻涌的情绪又不见了：“先补充营养吧，家里提前准备了吃的，可以先吃一点垫一垫。”

“喔，好的。谢谢你。”文橘沉默片刻，最终决定告诉他，“因为妈妈不在家，所以有点太放纵了。中午醒来的时候感觉很困。其实有点后悔熬夜。”

亓澄礼很温和：“没关系，家里有很多收拾好的空房间。饭后要是感觉到困倦，可以午睡。”

要在亓澄礼家里睡觉吗，在异性家里午睡总感觉非常越界。

文橘委婉道：“我有点认床。”

但紧接着，亓澄礼带着柔和到像是羽毛的笑容说：“既然认床，那就在熟悉的床上睡觉，这样可以吗？”

文橘的面部表情微微地变化。

其实，她“看”到过自己在亓澄礼家某个房间的过去。

青年时期的他说，母亲这段时间不在。

青年时期的她说，澄礼，如果你待在这里觉得害怕，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他轻飘飘地说，小橘，有你在，我没什么好害怕的。这里又不是曾经死了谁，或许未来我会死在这里……不过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她则回答，不要让我看到，我会难过。

他不说话了，眼睛好像有点湿湿的。

时间回到现在，亓澄礼很快轻松地改了口，“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没有熟悉的床。我竟然忘记了这个，真不应该。”

现在的他看起来非常稳定，至少表面上风平浪静，好像永远跟害怕这个词不会产生关联。

真的有过那样的时光吗？文橘稍微有点摸不着头脑。

两人各自沉默，直到车开进大门。文橘先一步下车，对迎上来管家先打招呼，然后是跟他怀里的拜拜。

“你好，拜拜。”

拜拜对她“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跟着管家走进室内，茶几上已然洗好了应季的水果，还有肉干吃，看起来硬得能做人类磨牙棒，但其实很香很好嚼。

文橘想要帮忙，被亓澄礼笑着婉拒，说“我也不提供场外援助”，她只好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小猫玩。玩归玩，泰国佬一直想要凑上来吃肉干，文橘来回反复轻抚猫头阻止，于是暹罗猫只能眼巴巴看她自己吃。吃不到算了，拜拜也不记仇，顺着小腿爬上去，就要在她怀里踩奶。

“拜拜，姐姐要走了，下来。”

亓澄礼将菜端上餐桌，而文橘也准确用腿接住从自己身体上跳下来的小猫，说：“拜拜，我要玩游戏了。”

“喵？”

文橘已然进入游戏状态，仔细观察眼前。

难道他刚刚放到桌上的松饼，就是他自己做的吗？

不对，好像不能做简单的连线。

亓澄礼看了王姨一眼，王姨立即把猫抱走。这次暹罗猫是真的连连咪咪叫，对文橘伸出前爪发出哀嚎的声音。好在有新鲜的猫饭吸引，文橘刚准备把猫抱回来，暹罗猫已经跑到盆旁，先一步吃上午餐。

王姨给他顺着毛：“拜拜，多吃点，我们跟哥哥和姐姐一起吃饭饭。”

可怜的拜拜，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要是一直待在文小姐那儿，先生肯定会不高兴。虽然亓澄礼再不高兴也不会对一只小猫做什么，但王姨认为规避一些会让他不快的场景还是很重要的。

文小姐好不容易回到这里了，要是被搞砸，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猫把猫饭吃得津津有味，文橘也坐到自己的人饭旁，像美食电影里的善良评委那样评价：“色香味俱全。”

“你还没吃呢，哪里来的味道。”亓澄礼说，“尝尝看。”

先是松饼，放了香蕉、蓝莓和草莓，淋上让人很有食欲的枫糖浆。

文橘吃了一口，默默推到一边，随后选择餐桌角落里的海鲜意面。

已经几乎看不到面，满满都是龙虾肉、鱿鱼须和贝类，最上方有罗勒叶点缀。吃一口能尝出恰到好处的奶油香，不能说是餐厅级别，但会让文橘想到那种质朴地往菜里放满好东西给孩子补身体的家庭料理。

“松饼不是，这个海鲜意面是。”

“我再试试放在你前面的炖鸡，感觉炖得很好吃……这个应该也是，我有一种直觉。”

所有的菜全都尝过一遍，文橘实现了四道菜全中的完美战绩。

结束游戏，文橘默默将海鲜意面拖到面前作为主食，然后是带着小米椒味道的改良牛肉卷，都出自亓澄礼之手。

显然，比起正宗白人饭，文橘更喜欢不正宗的。

如果说前面的是正确答案，那么文橘现在的动作就是亓澄礼真正想要的，最完美的回应。可以看到她喜欢什么，偏爱什么，他会很高兴。

“别等了，我们一起吃。”

他笑着握住刀叉：“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