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萧总跟亓先生吵了很久的架,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敢听清,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有钱人到底有什么奇葩癖好,是要当场看病得都快要死了的亲儿子在病床上撑着最后一口气跟我这样的健康大女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吗?她儿子死了怎么办想,我来背黑锅吗?我吗?……文小姐,你千万别告诉亓先生我这么称呼他。”
文橘已经满脸严峻地坐直身体:“我不会告诉他。你刚才说,病床上?”
这很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朝雪映的东北口音出来了:“是啊,病得害挺严重,我真的很想说‘要不再抢救一下’。一个人再怎么强壮如牛,也不能这样造啊。可是萧总似乎很享受随便支配别人的感觉,哪怕是亲儿子,也要当做大半个仇人使。当时我感觉亓先生就算没病死,估计也要被萧总气死了。”
说得轻松,但当时的氛围完全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当时的朝雪映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呼吸,紧张到大脑缺氧的程度,时刻处于一种两腿发软、意识不清晰,下一秒就要昏倒的状态。
非常压抑,非常可怕,一度让人出现解离现象。
首先是被另一位身处高位的年长女性当作随便可以取用的性资源,被送过去的路上渐渐从惴惴不安到麻木不仁,好像自己都把自己当做了货物;其次是从微微敞开的门看到她所以为的赛季妈宝男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呼吸器都戴上了,面对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一边呼出白气一边虚弱而顽强地抵抗。
那位萧总居高临下:“你未来肯定会感谢我的,你是你爸的儿子,他可是在美国病成那样也要在病床上开趴的风流人物,你能有什么不一样?我现在准你为了亓家的未来乱搞,你有什么不满足。”
“我宁愿……去死。”男人虚弱到气若游丝,“我可以决定……我还能、还能咬舌自尽。”
朝雪映听到这句话还在想,这位亓先生还挺刚强不屈的。她就不一样,她希望自己硬着头皮上阵之前对方能先死,她活着。
只是没想到后面亓澄礼能有如此造化,朝雪映也拿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劳斯莱斯,她可以每天早上亲一遍车钥匙。
“所以我当时不是问你,有没有拿到亓先生的精神损失费嘛,结果你当时看起来没听说有这个东西,我以为是萧总败退后取消活动了呢,哈哈!”
朝雪映一拍脑袋,相当乐呵,“我这猪脑子,没反应过来。既然萧总已经不折磨亓先生了,没人逼着,那你肯定是亓先生自己谈的女朋友啊。”
文橘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她的san值也降了一大截,道:“你们都很不容易。”
朝雪映喝了口茶:“还好吧,毕竟我只见证了纷争的开端。亓先生后面其实还有好几任呢,不知道有没有像我这样开幕雷击。先不说了,再说没时间吃饭,我叫服务员来点菜。”
其实是说太多了,朝雪映觉得自己后背已经湿透,后怕感爬满后背。
她确实替亓先生卖了不少惨,毕竟当时的场面真的很惨烈,但她依旧无法用对待常人的态度看亓澄礼,对他的畏惧比起那位萧总只会多不会少。
触底反弹的人会做出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朝雪映也是从普通人一步一步走进娱乐圈的,形形色色的类型看得很清楚,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比微生物和恐龙还要大,她对这类人只会选择远远地同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守口如瓶的她,一看到这位文小姐关切非常的眼神,那毫不作伪的关心,话匣一下子全都打开了。
菜单还给服务员,朝雪映简直要被深重的恐惧淹没,扯出一点笑说:“文……文小姐,刚刚你就当听故事。有些细节,其实我不该告诉你。”
文橘摇了摇头:“不,我很感谢你愿意告诉我。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奉献,我珍惜你的奉献。”
跟当众剖开伤口也没什么区别了,名利场光鲜外衣之下的灼痛,让文橘不可能不同情她。
而亓澄礼……他也确实很可怜。
她真想叹气。
“我不会说的,你今天只是给我看了合同而已。”文橘低头喝水,“我等他自己告诉我,他不说,我就一直装作不知道。”
其实知道又怎么样,亓澄礼没有必要隐瞒她。文橘都能想象亓澄礼流泪的场景——很顺畅,非常轻松地就勾画出来了——她能做什么呢?
并非一个家庭的内部问题,而是对人性中美好一面的凌虐。但偏偏是“家庭”这个本应成为荫蔽的词,反倒成了罪恶的巢穴,让外界的手难以伸进去。
她能做的,无非是给他擦眼泪,然后说“抱歉”。或许这份平静会再一次刺痛亓澄礼,让他觉得心脏像是被揪起来一样疼得厉害,可这是文橘所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温柔。
对不起。但我真的帮不到你。
我没有任何方法让你免受这场痛苦。对不起。
朝雪映看着她:“文小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能给人一种平静的力量。”
“我只听过别人说我很安静。”文橘回神,回答她的话,“其实我经常搞出一些动静的。”
朝雪映被逗笑了:“我觉得不是这个意思。”
“嗯?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上了菜,文橘开始慢慢咀嚼。朝雪映是个很不错的吃饭搭子,很有能量,会在餐桌上热切地介绍,高兴地为品尝过的美味再次献上赞美,文橘原先心情有些郁结,跟她对话后也渐渐明朗起来。
分手前,朝雪映向她道别,上了经纪人开来的车。虽然有劳斯莱斯,也上了车牌,但为了低调起见,她还是坐上了一辆泯然众人的大众品牌车。
在车上,她不忘给亓澄礼的助理发去消息:[我已经跟文小姐谈过了,希望亓先生放心。]
[好的,谢谢朝小姐,我会转告给先生。]
比起跟亓澄礼本人说话,朝雪映更乐意跟他的助理交流。当然,最好一个都不需要联系才好。
就这样吧。
……她朝雪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另一边,文橘坐在地铁上,情绪再度低落起来。回到家,面对鞠爱英也有些有气无力,只说自己要睡午觉,到时间会起床,让她不要打扰。
就这样一觉睡到晚上,情绪没有好转,文橘垂头丧气吃了晚饭,饭后练习了人体并发送,稍微疏解一点。
然后,她点开“悲伤橙子”的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