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橘知道自己的思维有点跳跃,相亲的对象就曾用礼貌中透着异样的眼神说:“文小姐,你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一点……嗯,莫名巧妙吗?”
“我有朋友在燕医六院工作,你要不去那里看看。我可以帮忙挂号,费用肯定得你自己出,毕竟这挂号费确实不算便宜。哦,还有,等下这顿饭我们也A一下吧,我没动过的菜就你付,谁吃谁付钱,公平吧?”
跟不会再有交集的人见面,不说AA,文橘甚至愿意请客以免后顾之忧。不过就因为自己没有艺术细胞说她是精神病,确实有点过分了。所以那天回家,文橘难得生了点闷气,鞠爱英都没敢问她相得怎么样,只是在事后抱怨“能不能聊点普通人能听懂的”。
但亓澄礼很懂她的humorous,就好像他是文橘的助手,文橘每一次上台表演幽默的魔术都有他在旁边配合,他很清楚谜底是什么,如今不过是换了位置,坐到了观众席上而已。
因为真的很懂,文橘差点要把自己网上冲浪的所见所闻,甚至是网络马甲暴露出来了。
好在爆马甲的话语只是在她嘴边滚了一圈,她很快改了口,变成试探:“我有几个登不上的账号,既然我们以前……过,你能帮我想想吗。”
对于文橘的试探,男人看起来有些微惊讶,不过很快恢复原样:“私人空间还是很重要的,我只知道你把一些平台的账号密码做了备忘,至于是哪些我也不太清楚……我或许可以问问周围帮得上忙的朋友。”
“那就算了,我不太想强行突破。”文橘连连摆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耶。
底裤保住了!大胜利!感谢失忆前的自己。
对文橘来说,网络世界和互联网世界分别有情感激烈的“悲伤橙子”,还有习惯性越界的亓澄礼已经足够充实。
一边一个,恰恰好。
临近末尾,亓澄礼愉快询问:“今天晚上吃的怎么样?”
“很好。”文橘做出一个展示空碗的动作,“我以为,这样已经很直观。”
她真的很可爱,会有人讨厌她吗?完全不懂“讨厌文橘的人”这个群体在想什么,还是死掉算了吧。
亓澄礼勾起唇角,欣然邀请她:“要去花园看看吗?虽然不如封峪家里的漂亮,但我也有我想要分享的特色。”
比如一座温室外在、画室内在的玻璃房子。
后来,亓澄礼专门请文橘说过喜欢的设计师设计了这个供她找灵感作画的小福地,设计理念是“和自然共生”。它一直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不仅是这一处,别墅楼上也有个画室,更像工作室,就在他的书房隔壁,里面别有洞天。不说一应俱全的画具,不少出现在拍卖会上的老东西,书架后配备的陈列室甚至保存着完整的名家真迹,都是亓澄礼给文橘准备的礼物。
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亓家话事人喜欢附庸风雅,因此除了私人卖家和拍卖会这两种途径,还有不少人主动赠送,却不知道亓澄礼搜罗来是为了朝另一个人献媚。
但文橘想要循序渐进,这种心情无可厚非,毕竟当初亓澄礼铺垫了整整三年多的时间,所以室内的其他房间暂且搁置不谈,她怕是会觉得太过沉重。
现在,文橘点头答应。“可以。”
应该会很漂亮吧。她起身刚要出门去,天花板却突然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轰鸣,隐隐夹杂着女人的咆哮,仿佛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怨念和憎恨,化作怨毒的汁液腐蚀地板。
文橘被吓了一跳。管家则第一时间走过来向亓澄礼致歉,紧接着使用更加便捷的电梯而不是螺旋楼梯连忙上楼。
……那是什么?
时间已经是夜晚,文橘看了眼窗外,手撑在餐桌边缘。此刻的她看似没有太多表情,面容镇定,实际上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浓浓的汗水。
有点想跑路。——现在,被谢祉瑜带着七拐八拐的文橘和听到怪动静的文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里都只有这一句话。
鬼屋的话,文橘不害怕。比起鬼,果然还是没有下限的人类更恐怖。
脑袋里甚至闪过了简爱的桥段,还有方问菡那句“你还说你不是文艺长发女”,阁楼上的女人像悲哀的幽灵飘过。这么一想,比起害怕,文橘更觉得楼上那个看不见的女人很可怜。
只是,在她僵硬在原地头脑风暴时,亓澄礼的表情却在顷刻间变的异常冷漠,冷漠到五官扭曲,只会比那被一层层隔音稀释过的咆哮声更加瘆人。
为什么又要来妨碍他。
他已经够网开一面,只希望她能够安静一点,安心做一个不问世事的享乐主义者还不够吗?还要他怎么讲情分。
但到面对文橘的时候,男人周身的气质又和煦起来,温柔而恳切地解释清楚:“应该是我的母亲,她偶尔会在这里小住,按理说她今天应该在国外旅游。”
“待在家里的时候,她的脾气会有一点大,抱歉让你看了笑话。”
也在这时,文橘忽然意识到,她从进门起就没看到过一家人的合照,连亓澄礼的单人照都没有,跟上回造访封峪家很不一样。
如果说亓澄礼和封峪是一对长得不太像的兄弟一起住在封家,文橘都觉得可信度比这里曾居住着一家三口要大。
亓澄礼的亲生母亲会是怎样的人?已知的一点是,她一定是位超级大美人。
文橘询问:“要去楼上,跟阿姨打声招呼吗?”
“小橘,你不用这么好心的。”亓澄礼的眉梢神经质地抽动一下,动作很细,而他仍旧笑意不改,“她会生你的气,破坏我们今晚的好心情。”
“别把她想得那么好,也别把我——想得这么坏。”
好像含着哀怨和忧郁。
文橘想,或许他们只是需要一点点有话直说的坦诚。她的心告诉她,这样不会错。
所以,她一下子脱口而出:“我以为楼上关着谁。”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可没有这个权力去限制谁的人身自由,何况那是我的血缘亲人。”亓澄礼没生气,冲她笑了笑,“有这个权力的,应该是部分针对特殊人群的疗养院吧,不过那是为了治疗。”
不过,这样把自己的归属权交给他人,无疑象征着已然放弃了界定自身正常还是不正常的权力。
他带着文橘走出室内,中式园林晚风凉爽,沙沙的响声是自然的歌者在唱,万家灯火需要眺望才可得,近距离能看见的不过是万籁俱寂。
有些寒冷。文橘还没来得及悄悄拢紧薄薄的阿迪达斯外套,亓澄礼已然给她披上了一件女士长风衣。
“前面的温室可以挡风。”他垂下眼眸,幽深的眼眸比周遭更加寂静,“我们一去那里吧。”
“……好。”
踏上小径前,文橘回头看了眼别墅主体。
一扇窗先前亮着,突然在眼前黯淡了。
“小橘。”
拉着她的手、领先半步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面带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在看什么。”
文橘皱了皱鼻子:“……为什么你给我一种,马上要流眼泪的感觉。”
犹豫让动作更迟缓,但没有阻止她遵循自己的心行事。
文橘拥抱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