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刚刚得力干将看到她进门，犹如看到救星。方问菡幻视一只在水池里待着、忍受着路人不断往头上加橘子的水豚，终于卸力倒了下去。而她方老板则是像一个杂技演员，“刷刷”把橘子全都接住！

文橘点头：“我可以。”

“我怎么觉着你不可以……”

“啪”。木牌因为推门动作的急促迅速悬空，又打在门上。

突然出现的聂宿显然意识到动作有些剧烈，想要拉开门出去。方问菡瞧见他的小动作，一下子起了逗弄的心思：“聂先生，你都进来了，又出去干什么？要跟牌子？还是门说对不起？”

“呃……嗯，我看到你们在说话……我来得可能有点不是时候？”

和文橘视线相交的刹那，聂宿身上的局促感立马加重，到了过浓的地步，“应该先跟木牌，再跟门——？”

“聂先生真幽默。”

“你想要买什么蛋糕？”

聂宿终究没有退到门外：“谢谢。……我想要一份香橙慕斯。”

“好的，给你包装一块香橙慕斯。还是在这里扫码。”文橘开始低头忙活起来，顺带询问他一句，“你的朋友还是最喜欢我们店吗？”

聂宿抿唇：“不。这次是我自己想要尝试。”

即便他真的吃不来橙子，无论是“生的”，还是熟透到烂掉，他也想要试试。

其实只要进嘴，沾在舌头上，总会感觉到有一股酸涩的刺挠感，像在嘴里打仗，没有厚实温钝的感觉。那位先生为什么会偏爱这个口味呢，总不至于是名字里有“橙”的谐音，又有人曾经这般亲密地唤过他，因而情感上无法割舍吧。聂宿不禁猜想。

然而，文橘心中，遗憾弥漫开来。

她一直把橙子口味的各类点心和这位未曾谋面的顾客对等，现在却不再界限分明。对方似乎没有委托朋友再次购买的打算，就这样失去了一位忠实的熟客。

——自从在这里工作，就伴随着她的，看不见的老熟人。

接过蛋糕，聂宿没有离开，而是关心道：“文小姐，已经过去好几天，你的手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嗯？什么。”文橘都不记得自己有受过伤了。

聂宿只好忍着自己揭穿自己的羞赧提醒她：“上周沈老师的演奏会，我看见文小姐好像把自己弄伤，所以借了膏药给谢小姐。”

文橘：“喔。……竟然就是你吗？”

眼见她措辞的微妙，聂宿又把自己哄开心了：“文小姐原来有猜过是我。”

“因为谢祉瑜说姓聂。”

不对。不对不对。有钱人的浓度未免也太高了，聂宿都不是她在惠和的校友，怎么又是有钱人一枚，有这么巧吗。

方问菡则是看得津津有味，一下子眼睛不糊了，腰也不疼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她的得力助手最近桃花有点泛滥嘛。

而且从取向看，文橘很长情，眼下是老情人占据绝对优势，天降型年下没讨到一点好，客人就是客人。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张未曾谋面的、看够了的老面孔，一坨已经被文橘吃到嘴里面的老草堆，凭什么胜过这么多？

八卦归八卦，其他顾客进门选购，方问菡还是会提醒一下的：“下午好～好像是之前没来过的新面孔，要先试吃吗？”

聂宿提好蛋糕，神色因为陌生人在场反倒平静下来。他对文橘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下次……下次再聊。”

“好。慢走。”

捱到下班，方问菡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抓住文橘的肩膀晃起来：“你不是就去听了演奏会吗？还有这事？”

脑浆都要被晃荡均匀了。文橘眼冒金星，断断续续说：“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他……后来……跟同学吃饭去了……”

方问菡还准备探问更多，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哎！不行，我刚刚怎么能晃你。给你脑袋晃坏了怎么办。”

倒不会晃坏，就是更饿了，让文橘劳累一天想要饱餐一顿。

“怎么还没到饭点。”

“想吃就吃喽，除非你在等谁一起。”

这次方问菡学乖了，凑近后没有晃她，而是刮动鼻梁。水豚通常是很安逸的，稳稳坐着让人搓摸，但有时候也会突然挣扎一下，比如现在。

文橘向后退了一步：“我要到休息室取东西。”

“什么东西？”

看文橘嘴唇动了动，没发声，方问菡也知道见好就收，揽过她的肩膀。

“好啦，去吧去吧。不过你要是想背着那边那位跟今天这位双线进行，我真的不介意，后面跟正牌见面还会给你打掩护你信不信？就像一个有默契的bro那样。”她甚至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我跟聂先生不是那种关系。”

好不容易被放过，文橘去休息室整理衣物，将老搭档帆布包拿上，当然还有清洁好的礼服，以及只穿戴过一次的首饰鞋子。

放在家里会起到一个定时炸弹的作用，鞠爱英大扫除的时候要是发现，铁定会问她最近是不是在跟富有的异性来往。

如是想着，文橘看到店门前不远处停着的迈巴赫，立马抱着大包小包小跑过去。

“我要跟你的老板打声招呼吗？”

“……还是不了吧。”

文橘坐了进去，水香顺着男人的手臂牵桥搭线。他若有若无握住她的手腕，什么也不做，微微笑着解释：“我想弥补上一次的遗憾。”

“遗憾？”什么遗憾。

禁不起细想，文橘抬眸看他的面容——那般旖旎精细的笔触映入眼帘，没有丝毫废笔——头脑还是会有短暂的空白。

她有些莫名地联想到熟到腐烂的橙子，汁液将他指间的皮肤黏在自己的腕上，或许凑近会有独特的甜腥味。

而迈巴赫绝尘离去，不知道目的地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