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映捂嘴笑,新鲜的丹蔻指甲明艳如火,不得不张扬个性,张扬一种所谓的女人味:“你真幽默,虽然我更想别人夸奖我的戏好。”
文橘摇头:“我很少看最近的电影和电视剧。抱歉。”
倒是鞠爱英比较喜欢赶潮流,用这位妈妈的话说,“别以为你天天画画了不起,你电脑里那些动画小人能动吗”。不过,最近鞠爱英也因为总是作妖的前夫不得不将这项活动搁置下来。
朝雪映:“我懂,艺术世家嘛,管的比较严。”
严格吗。其实,所谓的家庭就是各有各的不幸,迄今为止文橘唯一觉得严格到苛刻的家庭还是“悲伤橙子”家那种,是真的有股非人的氛围。在这种家庭里成长,性格只是稍微比常人浓一点,没有变态到反人类,文橘都觉得孩子很努力了。
她答:“两个都不是……”既不是艺术世家,也不严格。
朝雪映正欲再说,谢祉瑜招待好朋友回来,从身后揽住文橘的肩膀:“在跟谁说话呢?又背着我找新朋友了。”
权当近在眼前、不可能被忽视的第三个人不存在。
细微的怪异感立马浮上文橘的心,即便她似乎能隐约感受到谢祉瑜画下的那道维护她的分界线——这边是她们,那边则是朝雪映,但她觉得不太舒服。
是权力在流动。谢祉瑜在运用权力。她的这位朋友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注意力也是一种权力,所以她想让朝雪映感到低人一等。
朝雪映显然对这位突然加入的新人有点眼生,但是能参加这场宴会的客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她惹不起的权贵及其子女,因此她很快伸出手:“您好,我是朝雪映,不知道这位小姐是……?”
“我姓谢。”
“原来是谢先生的独女。”
朝雪映表现得不卑不亢,整个过程保持微笑,“颇得令尊风采啊。”
谢祉瑜淡淡地笑了一下并不接话,紧接着催她移驾:“这位朝雪映小姐,我和文小姐有话要说,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没关系,应该说两位的友情我看着也很羡慕呢。”朝雪映能混到如今的地位,要是连这点基本的眼色都看不清楚,就是白沾了那么多星光,因而识趣而优雅地离开。
她一走,谢祉瑜立马显露出本色,愤愤不平道:“朝雪映不会是来跟你炫耀的吧,毕竟那段时间有亓澄礼女朋友的头衔在前,再不顺的小路都能走成康庄大道。”
“没有。”文橘说,“你不用这样的,某种程度上我跟朝小姐一样。”都不是身世显赫的有钱人,都是普通人。
而且,她还不如朝雪映肯吃苦、成就大呢。
谢祉瑜眼珠微转,突然笑嘻嘻:“怎么这样,明明我们才是老同学啊。你都叫我一声社长了,就算忘得差不多,那段时光客观存在,你抵赖不了。”
她们说的不是同一样东西,她们彼此也对谢祉瑜的高情商发言是在回避什么心知肚明。
“行了,不说不相干的人了,我是来邀请你的。”谢祉瑜搂住她一边的胳膊,“宴会结束,我要去朋友开的酒吧放松,这里的老登味浓得让人想吐。你来不来?很好玩的。”
文橘沉吟片刻:“有什么好玩的?”
这是文橘想要拒绝的征兆,毕竟她要找到非常具体的内容才能让谢祉瑜接不上话。
谢祉瑜真的很热情,对她也很不错,但文橘近期没有交新朋友的打算。
谢祉瑜不清楚文橘此刻的想法,她详细罗列多多的好处,文橘也在旁边认真地听仔细,然后说:“我以为会是清吧。”
“跟清吧差不多,你也可以试试蹦迪嘛,好学生。再说有我坐镇,谁敢莫名其妙调戏你呀。”
她投向不远处的眼神仿佛再说,再不济,搬出你“前男友”这尊大佛还不成?谁要是再敢动,那是真的活腻了。
“我知道。”文橘摸出手机,“我先看一下我爸回家了没。”
“这是怎么了?”
文橘正在打字:“不知道,他这段时间不太安分,经常跟人起冲突。”
她的言语简短有力,“他安分,我就能出去玩,但很大几率不能。”
家事是最不能掺和的。谢祉瑜的热情被浇灭大半,骤然念起两个人的交集始自于一场求助。文橘手头的筹码也早已时过境迁,亓澄礼是不是看在初恋滤镜的份上跟她游戏一番还不好说。
既不是利益能够即刻兑换的朋友,她也不用如此强求。
于是,谢祉瑜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就算了吧,还是家人最要紧。”
“谢谢体谅。”
这里面毋庸置疑有夸张的因素,因为即便文勇昌彻夜不归,文橘也只会考虑两个原因,一个是自己觉得强留在家没意思,走了;一个是因为闯祸行政拘留。目前看来,后者可能性更大。
而鞠爱英很快回复她,说文勇昌确实还没有到家,问她现在在哪里。
文橘当然不可能如实相告,只说在跟朋友吃晚饭。——真说到这里,她想起来了。
谢祉瑜:“又怎么了?”
文橘一合计:“我还没吃东西。”她离桌子这么近,竟然能够对香味无动于衷。
“我还以为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呢。不过我也没吃,一起去看看。”
以为是水果,其实是樱桃鹅肝的鲜红色零嘴让文橘首先感受到了惊喜,不动声色地一连吃了三个。肝脏的味道向来是她的审美取向,虽然她现在吃着的味道很淡,更像某种冰淇淋。
卷起的黑椒牛肉本该作为正餐存在,如今做成了容易入口的小片精美地摆盘好,吃起来也很不赖。
只是,用餐的同时看着别人,就好像在咀嚼那人的轮廓。
文橘看向不远处的亓澄礼。
她想,爱的确需要一定的模糊性,才能帮助当事人蒙混过关。而有些事情,自己也必须得跟他说清楚,比如维持稳定的生活方式对目前的文橘来说,真的比探索前男友的情感模式重要得多。
所以,要不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