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Every Day!To:Mr.7。
当然是先定下要写的内容,然后再提笔一气呵成。但等文橘定睛一看,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清楚,糊涂到写错了字,一下子稀奇出了声:“咦,这里有个笔误……”
亓澄礼却不让文橘为写字时的三心二意道歉,开口:“不是笔误。”
她并不是忙得晕头转向,将活生生的亓先生浓缩成站也站不稳的数字七,只是有些神神叨叨到可爱的记忆跑出来了。“我在你这里,以前叫这个。”他有些愉快地说。
“咦。”
亓澄礼飞快地接话:“是的,文同学。”
“……先点菜吧。”
“好。”
平时一个人就能吃掉两大盘菜的文橘,此时试图让自己不坚定的心冷酷下来,坚定信仰,至少要坚定他们两个人至少需要四道菜的信念。
“香辣鸡杂,小炒黄牛肉少放辣,蒸排骨和清炒时蔬。可以吗?”
亓澄礼:“我都可以。”
“那就先这样。”文橘一锤定音,果断提交订单,不忘用并不灵活的舌头做出一点简而有力的解释,“这里上菜很慢。”
门外的交谈声愈发鲜明,说明人越来越多了。亓澄礼温和道:“不妨碍它很有人气。”
“原本其实不这样。”文橘一板一眼说明,“后来有探店博主来过,老板把那期视频发给我看。我说——”
长句子真累人。她喝了口水,似乎能借此放松快要纠结在一起的舌面。
今天是周末,本来不需要动用说长句子的能力,让舌头歇息一下的。
周末的文橘很沉默。要么闭门画画,要么和方问菡外出打猎。大部分时间是津城,有时候会到文橘的老家季城品尝她的童年,文橘也会因此短暂唤醒沉睡的季城话基因,最多说两句。
是,两句。休息时间的她就是如此的“节能”,并且和为数不多的朋友相互理解。
……而不是像此刻,因为些微紧张一直想要调动气氛,健谈到有点让自己陌生。至少在文橘自己的尺度中,这样已经属于健谈的范畴了。
亓澄礼是很好的倾听者,他还在等她的下半场:“说了什么?”
“……我说我朋友是我的老板,我和我的朋友一般不欢迎探店博主。”
他不仅是很好的倾听者,还什么都能聊起来,什么都能接住。“看来有时候,顾客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亓澄礼接话的时候,就这么柔柔地看着文橘。
她眼神稍有些闪躲,紧接着又像是自发地生出了一点勇气——有什么好犯怵的——然后看了回去:“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不是为了做生意。”
“你还记得。”亓澄礼道,“你记得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亓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就连文橘偏好的一个小众颜料品牌“Bow To Muse(向缪斯致意)”都被收购,成了这个偌大机器的一部分。虽然不是亓家产业的重点,但它无疑是文橘如今手绘时使用的重点。
这还是那日参加同学会后,文橘意外发现的小细节。
她先是说了品牌名,而后跟个小机器人似的解释:“我们是为了生活有秩序。我们确实不一样。”
简而言之,找个班上,找个事做。
“或许你不会相信,文同学。”
听起来亓澄礼相当偏爱这个生疏中透露出些许微妙的称呼,“但我同样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有秩序。构建秩序很不容易,我想你一定明白。”
文橘点点头。对她来说,通过上班把触底反弹的夜猫子作息掰过来,从而习惯阳光的照射,真的很不容易。
只是,亓澄礼似乎跟她此刻思考的不是一件事,意有所指道:“而且,融入世俗意义上的秩序可以让有心人无法轻而易举夺走个体的私人空间,会让你看起来成熟,至少不那么脆弱,像棉花。”
“可你不像。”
亓澄礼眼眸微垂,没有反驳。
“棉花很好。白白的,很蓬松。我喜欢这样的小东西,就算像也没关系。”文橘对他解释的时候神情格外认真,“那些看到就想踩两脚的人,是他们的不对。”
文橘不清楚亓澄礼这么说的理由,她忘记了很多事。但或许,她的潜意识没有忘记吹起棉花时飞扬的轻盈。
“对了,我可以画你吗?不会给其他人看。”
亓澄礼愣神间,文橘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速写本,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拿来贿赂的道具抽出,双手递送给他,“这幅画先送给你,你可以欣赏完丢掉。”
文橘自知这是一种先斩后奏,但她确实没有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看过,哪怕作画时没有画、也画不出自己未曾见过的这张脸,不到侵|犯隐私的程度,她也很谨慎地维护了亓澄礼的肖像权。
她只是容易着迷于一种光怪陆离的氛围,所以创作了这样的一幅画。
亓澄礼看着画中的背影。轮廓精确到好像她还记着他、注视着他,并且和他一起踏入了一场淋漓的大雨。
……总是这样。她总是若无其事地说出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话语。若无其事地记录下他的心脏。
亓澄礼调整了呼吸,答应了:“你当然可以画。”
得到准许,文橘几乎要当初做出合掌的emoji。
很好,那她就不客气了。
其实按照亓澄礼的轮廓、五官和身材,他真的不是一般的难画。如果不难画,女娲早就成批成批地生产“亓澄礼”,这个世界的颜值将卷出难以想象的高度,丑人呼吸一瞬就是犯罪。
但文橘下笔如有神,三两下就用线条画出男人正脸看人时盈盈微笑的神态,眼波潋滟,被他注视就像行走在深秋的梧桐林,如此清爽、又是如此动人心魄。
画亓澄礼,根本不会有瓶颈。
这下真给文橘画爽了,根本不带停的,连新上的菜都弃置在一旁。还是亓澄礼提醒她:“文同学,菜已经上了。”
“等一下。”文橘就好像游戏打到一半的网瘾死宅,让她放弃这一盘游戏出去吃饭是不可能的。
亓澄礼看着已然沉溺进去的文橘,最终站起身、再微微俯下去,伸出手轻轻戳两下她的手腕,像啄食着什么的小鸟。
文橘确实抬头了。她微微睁大眼睛,根本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低头、一抬头,亓澄礼的脸已经离她这么近了。
漆黑的眼眸,就像深渊一般。
眼前的男人继续温和地实施劝告,似乎在这一问题上有着锤炼多年、旺盛到快要溢出来的耐心:“不及时吃的话,会凉的。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行。”
也是在这一瞬间,文橘的脑海里歪歪扭扭写出一行字:
她以前到底画了多少张亓澄礼啊,近看的话和自己画的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