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亓澄礼若无其事松开:“这周日晚,可以吗?”
他笑容如初,细看弧度有股难以察觉的勉强,原因不明,“你只知道如何联系我的助理,我们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呢。”
“好。”文橘盯着他的眼睛看,短时间内淤积满肚子的疑问,还有一点下意识的无措,“你真的没问题吗,好像是我说了什么。”
一边说,她一边掏出手机,看亓澄礼在手机上输入号码。
这期间文橘环顾四周。
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很荒唐地凭空蒸发,场内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方向。
“别担心,是我没有处理好心情。”可究竟哪里没处理好,他也没有明说,把手机还给眼前人——刚刚如此操之过急握住她的手,也不知道有没有招致厌恶,“我们还会有机会一起吃顿便饭的,对吧?”
文橘点头:“就在这周末,刚刚不是定下来了吗。”
跟亓澄礼作别,她到了另一边。谢祉瑜正在吃水果,神情有点发愣,沈宣则在旁边给她拍后背。
谢祉瑜一见到她便大着舌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是的,我看你一点酒精都不能沾。”沈宣也跟刚见面的时候不一样,非要形容的话,豪、豪迈许多……?
豪迈中还有些许谨慎,所以她才小声询问:“亓澄礼刚刚怎么了?”
“不清楚。”但亓澄礼让她不要担心,不用多想,文橘也不想一个人庸人自扰。
沈宣随即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文橘,哪天要是你对亓澄礼的感情生活感兴趣了,你可以在微信上打电话问我。”
“感兴趣?我没有兴趣啊。”
文橘知道自己在撒谎。但人总要为了维护一些普世层面代表“好”的价值观放弃一些本能性的东西,她就算是动物,也是善良的水豚,不会贸然介入别人的人生。
都说了,好的前男友应该彻底消失,前女友自然也是。
沈宣眼神发飘:“……你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对他不感兴趣的事……”虽然大概率已经知道了。
天哪,某种程度上这位亓先生真的很好懂。作为更深层次的知情人,沈宣发现自己今天不止一次想要扶额苦笑。
至于高尔夫,那是文橘跑路的借口。她没真的打,等到了宴会结束,随后礼貌拒绝了接驳车,准备按照习惯坐地铁回家。
大堂依旧拥挤,文橘站在人群这边,看亓澄礼在人群中央,面对繁重的路况面色不改。
那种随时随地,想social就social的氛围,文橘是拒绝的。
不过,果然是她的错觉。
亓澄礼并没有看向这里。
“小橘,你真的不需要我送吗?我们家司机正好顺路。”
谢祉瑜刚通完电话,已经准备出门。
不过,她们怎么可能顺路。文橘谢绝:“谢谢你。但我自己走就行。”
即便顺路,文橘也不会让那辆保时捷开进小区。鞠爱英看见没什么问题,要是文勇昌下楼转悠看见,他会眼红得滴血。这几日他的状态跟被逼急的兔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和谢祉瑜告别,文橘摸好口袋里的甩棍,独自走进深沉的夜色里。
人群的中心,万众瞩目的“亓先生”此时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就像当初终于获得权限调出园墅大门处的监控录像以后。
他又看着她走了。
区别是,那时的文橘没能够得到任何解释,而她沉默且执着的等待亦被狠狠羞辱;但现在,她没有记忆,自然也没有犹豫,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值得她驻足的理由了。
她忘记了他。他早就知道了。他没有理由挽留她。
所以才会迫切地想要抓住她,冲破所有一点无聊的体面,仅仅是为了抓住她而已。好在最后克制了回去,于是只留下皮肤的温度依稀残存在指间。
男人垂下眼眸:“……抱歉,但我稍后还有工作,失陪了。”
亓澄礼从容地上了车,在漆黑的迈巴赫后座上浸入夜色,他默默地用拇指和食指摩挲干涩的唇面,模拟一个吻。
太干了,真正的吻不应该是这样,他分明记得很清楚。
那是沸腾的雨林、濒死的溺水,以及一整个阴雨绵绵的伦敦。
不仅如此,他只想亲吻这样的嘴唇:
指腹连接成桥,重叠处是拙言的唇珠,延伸出一整个疏离的、说着“没有什么不能被遗忘”这种狠心话的嘴唇。
多冷漠。多疏离。多让他放不下。
不,他不能这样说她。眼前紧接着浮现出关切的面容,问他“你怎么了”。她是那么的不小心,那么的无辜,要是以此为证谴责她的冷漠,残忍冷情的该是他。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放弃。
亓澄礼想要一个真正的吻。
……
“回来啦?我以为你今晚要留宿在别人家。”
“妈妈,这么说过分了。”
文橘在玄关换鞋,在她前面上楼的文勇昌先一步站在客厅,好像跟前妻统一战线。
鞠爱英的表情不自然了一下,显然也知道这句话有些越界。她是指望文橘能钓个对她好的富家公子回来,但不代表她就能随随便便以卖家的口吻撺掇女儿献出什么作为筹码。
但文勇昌立马找到出口:“怎么过分?不然当初我跟你妈花那么多钱供你去惠和,不谈你金钱上回报我们,至少把自己的众生大事解决好,这话不过分吧?”
“爸爸,惠和对试验生免学费。校服和其他器材的费用,我都通过画画给你了。”
文橘这段话说得相当顺畅,因为实在是解释过不止一次。
她伸手将眼镜摘下,准备错过文勇昌去冲个凉。文勇昌也不敢拉她,怕被突然出现的甩棍招呼一下,年轻人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受过两次不得不服,站在鞠爱英旁边嘟囔:“生恩和养恩大过天,不孝小心天打雷劈,等你爹饿死在路边,你就知道后悔了……”
哪想,鞠爱英一下子激动起来:“说小橘干什么?我是不给你吃饭,还是不让你睡觉?!”
文橘拿了睡衣和浴巾,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确定文勇昌言语激刺鞠爱英只是为了要钱,两个人打不起来,点了点头、一个人进去洗澡。
满足地洗完澡出来,只见鞠爱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满目都是颓然:“你爸出门透透气。”
“要趁机换把锁吗。我们偷偷的。”文橘真心建议。
她有时候还真有点幽默感。鞠爱英确实觉得无奈。
要是事情真这么简单,她这恶心的丈夫真的能被一个锁简单挡在门外倒好了。鞠爱英只好摊开手,对女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