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喔,那我点外卖吧。我今天想吃螺狮粉。”
文橘没时间开门回答,她正在全力以赴给“悲伤橙子”改画,问题很多,但也确实进步了。
越改,文橘越发确信一点,小声说:“真的没什么天赋啊……”可怜的孩子,完全把热爱放在没有希望的领域了。
不过,把画发给“悲伤橙子”的时候,她可没有这么说。
【OrangeJuice】[改过的画.jpg]
【OrangeJuice】酱紫[卖萌]
现在不是“悲伤橙子”的上线时间。她说自己一般很晚才能拿到手机,这个“拿”字就很灵性,究竟是被允许玩一小会儿手机,还是悄悄从妈妈的床头柜抽屉里偷来,解释权归小孩所有,文橘也不准备多说什么。
毕竟,根据鞠爱英回忆的那样,她自己高中半个月才回一次家,又不是念的公立学校,手头至少得有个便宜的小手机,鞠爱英都知道。何况孩子的心理健康比成绩什么的更重要,偷偷聊天不算十恶不赦,文橘便也没有刨根问底过。
听到敲门声,文橘到房门口拿上螺蛳粉并向鞠爱英道谢。
“嗨,你跟妈妈说什么谢谢……”
“谢谢还是要说的。”
见鞠爱英虽然欲言又止,但实在没什么要说的,文橘示意性地点一下头,在她眼前关上了房门。
房子外边,文勇昌直觉这两个臭娘们有事瞒着自己。但等他遛弯回到家,母女俩各忙各的,女儿还是那么死爱画画,前妻还是那么游手好闲,在沙发上斜靠着看电视。
这场面,文勇昌必须得过过嘴瘾,因此张口就来:“你看看家里,几天不扫都脏成这样了,就知道往那边一赖,哎,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鞠爱英瞥了他一眼,没理。
“这个家谁是一家之主——”
“是小橘。”鞠爱英即刻打断施法,“咱俩离婚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儿,再说了,讨债的已经被小橘解决了,你也该走了吧?”
看样子,他前几日的美男计根本没奏效。文勇昌没想到她这么果断,当即态度软下来,要坐到沙发边好言好语地哄。结果刚一抬头,文橘默不作声出现在门口。
他要被吓死了:“你这死孩子,怎么回事!”
“这是我前男友的助理发来的消息。”文橘举着手机,像假面骑士举着变身器,“那边已经解决了。爸爸,你也可以走了。”
文勇昌当然不可能走,不如说得知文橘跟位高权重的前男友重新搭上线后,他更不可能走掉了,谁会放过成为神豪有钱人亲家的可能性。
“小橘,话怎么能这么说。你不要爸爸,但是爸爸要你啊。”
文橘抿了一下嘴唇,没招了,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钻回房间。文勇昌还准备发挥一下个人魅力,结果鞠爱英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看电视不理他。
总之,文勇昌不是一家之主。他甚至不能算这个家里面的人,只能厚着脸皮留下来。家这么小,他还得占鞠爱英的半边枕头。
[什么时候能把你爸弄走?我在这个老到要掉渣的地方真是呆不下去了。]
[他这两天都不出去遛弯,光缠着我,不知道忙来忙去忙什么,桌椅子差点给他搞断。]
[我真后悔,小橘。你爸就不是人。]
因此午休时,文橘饭都还没吃上,先给鞠爱英打了通电话。情况没有微信里说的那么糟糕,至少鞠爱英当初同意文勇昌回来,对他的破坏性也是考量过的。
“你的炒肝和包子。”
方问菡把外卖递给她,得到了一声匆忙的“谢谢”。
“我再想想吧,妈妈。“
“——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个坏人的话。”
终于,文橘挂断了电话,然后平静地拆起外卖包裹,有条不紊,有股“这个炒肝在必吃榜第一所以必须认真对待”的英勇感,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牵绊她走向下一步。
方问菡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是意有所指:“我向来很讨厌那些自己做好人惹来麻烦,到最后也没有勇气自己解决一切的人,但最值得讨厌的果然还是麻烦本身。”
“嗯。”
文橘就着肝吃了一口包子,“两个都讨厌得好。”
方问菡几乎要控制不住笑意了。
她想,文橘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情绪呢,虽然她大部分时间表现得像个顶着橘子昏昏欲睡的水豚。
“已经是新的一周了,不是吗?”
文橘点头。方问菡忍不住摸摸她的后脑勺,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水豚。
吃过饭,下午准时营业。约莫四点钟,两个穿着靓丽的年轻女性结伴走进。
几乎在看见她们的一瞬间,方问菡的雷达就响了。索性不是家乡的熟面孔,她随后看向可能与其有交集的文橘,她还一脸状况外呢。
走在前面的女性身披天蓝色西装,利落的短发前卫又不失美感,将托盘放到柜台上:“我要一个可颂,一个生火腿贝果,再来一个……文橘!真的是你。”
好浮夸的演技。方问菡微微皱眉,嘴角却上扬,准备走到唯一的员工身侧。
“我是郑仪寒,你的前桌,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吗?”
“……正义感?”
她笑起来:“谢祉瑜跟我说你失忆了,我想有这么狗血吗?你肯定能想起这个外号的。当时还是你脱口而出的呢,我觉得特别好。”
文橘给她包装:“我确实记不清楚了。”
“我都记不得,那这位你肯定更记不得了。我们的大钢琴家,沈宣沈小姐。”
那是个像珍珠一样的女性,一经发现便无法再低调,有柔顺似绸缎的长发,穿淑女气的香奈儿套装。
“很高兴再次见面,文同学。”她没有挑选面包,亦或者她想要的已经在郑仪寒盘中,那双上了保险的手不宜和任何重物打交道,“谢祉瑜说我们或许可以给你一些信息,帮助你想起被遗失的时光,那我就店里暂时没人大胆说了。……你还记得你说过,我是你妈妈希望你成为的样子吗?”
就在这时,文橘的额头抽了一下,眼前浮现出此前脑海里从未储存的场景——她在跟一个人认真地诉说“不喜欢”,而这就是文橘跟人动气的方式。
“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为什么要……沈宣同学呢,你觉得我是这样轻率的人吗?”
没有前因后果,关键信息断裂,但文橘乍一看忍不住想,有点像某种修罗场。
她抬头:“抱歉,我刚刚联想到的片段好像不是这个。”
“不是也没关系,你会有很多机会。”
沈宣抱以温柔的笑意: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邀请你,文同学。”
被放在桌上的邀请函,黑底托举烫金字,上面赫然有“同学会”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