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这样温声细语的,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身子僵了一瞬,心底的烦躁翻涌上来,却还是耐着性子,缓缓转过身。
“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今天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先睡一会,睡个美容觉嘛,不用管我,等我一会空了给你叫早餐。”
“你去哪里?”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黎响还穿着昨晚那件沾了血与泪痕的衬衫,领口松垮,露出纤细的脖颈,手腕上缠着我随手找来的纱布,淡红的血印隐隐透出来,看着格外惹人心怜。他眼底还带着晨起的惺忪,睫毛湿漉漉的,像只被遗弃后终于找到归宿的小猫,死死黏着我,生怕一松手我就消失不见。
“你今天可以睡懒觉。”我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开他额前的碎发,语气听不出半分真心,却足够温柔:“公司有事,必须去处理。”
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声音软糯又委屈:“可是你昨天才说,会陪着我……”
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怜惜,在他没完没了的黏人中渐渐消散,我垂眸看着他紧扣我衣角的手指,眸底掠过一丝不耐。我最烦的就是这种甩不开的纠缠,当初分手,本就是厌烦了他无时无刻的查岗,如今不过是看他这副破碎任我拿捏的样子有趣,才暂时把人留在身边。
真要让我整日对着他,应付他这些脆弱的情绪,用不了几天,我便会彻底腻味。
“黎响,”我微微用力,推开他半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养着你,给你地方住,替你收拾烂摊子,不是让你整日缠着我不放的。”
他脸色瞬间白了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嘴唇哆嗦着,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怯生生地看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空荡荡的,我害怕……”
他害怕?他以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呢?
我心底嗤笑一声。
他害怕的是再次一无所有,害怕的是被我再次抛弃,不是害怕孤单,而是害怕失去我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看着他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那点厌烦又被一丝玩味压了下去。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看着我,指尖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语气似哄似逼:“害怕就乖乖在家待着,等我回来。别胡思乱想,别做傻事,我不会丢下你,但你也得懂规矩。”
“懂规矩”三个字,我咬得极轻,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黎响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慌忙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小声哽咽着:“我懂,我都懂……我会乖乖等你回来,不给你添麻烦,你别不要我。”
他这般卑微顺从的样子,终于让我心底那点不爽散去。我松开他的下巴,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再看他泫然欲泣的模样,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握住门把手,身后又传来他轻浅的脚步声,我回头,皱起眉,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冷意:“还有事?”
黎响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只是攥着双手,小声开口:“你……你晚上会回来吗?会回来陪我吃饭吗?”他的眼神里满是期盼,小心翼翼的,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扯出了一抹算不上温柔的笑:“看情况。”
“你在家安心待着,晚一点我让人送衣服过来,或者你在我这里住的不舒服,你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也没有彻底拒绝,留着一丝念想,才能驯服他。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冷漠与鄙夷。
屋里那个对我百般依赖、掏心掏肺的人,不过是我眼下解闷的玩物,是我一时兴起留下的摆件。他以为我是他的救赎,殊不知,我只是另一个深渊,等新鲜感耗尽,他依旧会被我弃如敝履。
坐进车里,我靠在椅背上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却闪过黎响那张哭得破碎的脸,还有昨晚他攥着刀,绝望嘶吼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他这副任人践踏、却只对我俯首帖耳的样子,确实很合我的心意。比起曾经那个家境优渥、带着几分骄纵的他,如今这个落魄、卑微、把我当成全部的黎响,更让我有掌控欲,更让我觉得有趣。
只是这份有趣,能维持多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手机忽然亮起,是一条陌生的短信,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你把黎响带走了?”
指尖一顿,我看着短信,眸色沉了沉。
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晚会所里那些人,或是背后跟黎响有牵扯的人。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删掉短信,将手机扔在副驾,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黎响是我带回来的,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人,谁也别想碰,谁也别想插手。
至于黎响的母亲,他入狱的父亲,那些烂摊子,我本就无心去管。我能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不让他再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沦落,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我从不是什么善人,更不会为了他,去搅进那些麻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