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五。”小超市老板用刷码枪扫过一袋红烧牛肉面，熟练地报价。

面前这个面容俊美的青年已经连续一个月在每周一晚从她这买一袋泡面，她都快习惯了。

“好。”时维月掏出正正好的两张纸币和一枚硬币。

超市开久了，老板什么人都见过，但兴许是这个小伙子沉静颓废的气质显得十分特别，又或者是他每周都买泡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老板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这么帅的小伙子天天吃泡面，营养哪能跟得上呀。”

“哎呦，说得对。”时维月没想到老板会突然开口搭话，愣了一下才笑道：“那再来根肠吧。”

“肠一块五，算你一块。”老板从旁抽出一根火腿肠。

“谢谢姐。”时维月又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收银台，谢绝了老板的塑料袋，把东西揣进兜里，慢慢步行回家。

时维月住在老爹留给他的一套位于老城区的回迁房，灰色的小楼门口被菜摊挤占，显得杂乱无序。

他闪身进楼道，垃圾汁的臭味伴随昨夜渗水的潮湿一起涌进鼻腔，时维月却已经习惯，毫无异色地上了三楼。

家里的门锁不太好用，钥匙穿插进锁孔后，时维月又抬腿用膝盖顶了一下，才勉强开了门。

随手放好东西，他习惯性地朝地上看去，一只浅黄色眼睛的黑猫果然蹲在门口迎接他。

似乎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小猫前腿伏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时维月从兜里掏出火腿肠，在小猫眼前晃了晃：“今天给你加餐。”

小猫那双浅黄色的眼睛看不出什么开心的情绪，还是一样的古井无波。

“好吧。”时维月有点高昂的情绪也跟着重新变平，他又把火腿肠收了回去，笑了笑：“好像也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伸手拍了拍小猫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这么穷，但是没有办法。

时维月是个骗子，没做什么正经行当。至于他为什么是个骗子，是因为他老爹就是骗子，再至于他老爹为什么是骗子——这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他老爹的骗术出神入化，从年轻时起就骗吃骗喝，日子过得可以说是风流快活，他甚至给自己骗来一个老婆——也就是时维月的母亲。

但伴随着时维月的出生，老爹的生活开始走下坡路。

时母在生下时维月不久，就发现自己被蒙骗的事实，跟时老爹离婚，离开家不知所踪。

而时老爹虽然骗了时母，但也真的对时母动了心，于是在恋爱后跟被自己骗过的桃花断了个干净，等再想重拾旧业骗点小钱，竟没有一人肯上他的当。

甚至后来，那些当时声称是自愿赠与时老爹的钱财又突然被人走法律途径追回，于是没上过一天班的时老爹就这样开始进工地打工。

等老爹辛苦还完人家一笔钱，却又生了病，需要长期服药。

好不容易病情稳定，老爹骑摩托赶工，不想破摩托突然失控，直直冲向路边吃草的羊群，又赔了主人一大笔。

类似的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虽然工地工资不算低，但老爹始终攒不下来钱。

即便如此，老爹在的时候，时维月的生活尚且过得去。

老爹这人虽然年轻时贪图享乐，但对时维月这个宝贝儿子极珍视，外界的风风雨雨从不让时维月知晓，好不容易攒点钱，也都要留着给他买新衣服和新文具。

那是时维月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

可惜在时维月十岁那年，老爹在工地被一根飞落的钢管砸中脑袋，再也没醒过来。

那之后，姑姑成了时维月的监护人。姑姑结婚多年后不孕不育，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却在时维月来家的第二周流产。

时维月知道姑姑抚养自己不容易，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得很低，包揽了姑姑家几乎全部的家务，可姑姑却再也没对他露出过笑脸。

直到有一次，时维月偷听姑姑和姑父吵架，才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时老爹自打开始走霉运，便去找本地一位高人看了命，但结果却出人意料，老爹命盘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是一生平稳的格局，之所以会倒霉，是受了时维月的影响——时维月天哭入命，劫煞随身，自己手头有一个子儿就得漏出俩，而且命带三分孤煞，专克周围的人。

但老爹从来没对时维月说过这些事，总夸时维月长得像妈，聪明劲儿随爸，以后一定是人中龙凤。

时维月信了一年又一年。

得知事件经过的当晚，时维月便去找了姑姑，说自己想搬回老爹留下的房子。

姑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留他。

时维月就这样靠着工地赔偿的一点钱和姑姑偶尔的接济，把自己拉扯大。

少年谋生的手段终归是不太多的，时维月一放学便去街口的小餐馆打零工，一小时十块钱的工资，再包一顿晚饭。此外他还利用空余时间捡空瓶子去卖废品、在节假日给商家发传单、又或者是在商场门口做推广…他能做的几乎都做了个遍。

就算这样，钱也远远不够。

再加上时维月的命格开始发力，他辛苦赚来的钱总会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失去。

出于对命运的顺从，又或者对命运无声的抗争，时维月18岁那年，他最终选择了子承父业——继续当骗子。

虽然过得狼狈不堪，他却生了张极漂亮的脸，不管是眉骨的弧度还是鼻梁的挺拔，每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就算头顶烈日发一上午的传单，肌肤依旧冷白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