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韦侃再次领兵到那处峭壁之上,由上往下望时,只见几处杂草野树,野树枯瘦,不足以荫蔽一崖洞。
但他想着渺七的话,目光最终落向一团浓密野草上,若那处岩樾并非扎根岩壁,而是扎根一处岩台上呢?
他叫人放下绳索,不顾属下劝阻亲自顺绳而下,终于落在那丛野草边上,他仍悬空,但朝草间探出一只脚,稳稳落在岩石之上,而后牵着绳,两脚走至边沿上。
野草足足有一人高,时至仲秋,有些干枯,他走在其间擦响了叶梢,须臾便听有一道男声问道:“什么声音?”
女人的声音回答:“吹风罢了,少一惊一乍。”
“今日该你出去找吃的了。”
“不去,我那日好歹带回只野鸡来,你昨儿就捡了几颗松果打发我。”
“那就都别去。”说完岩洞内安静了会儿,那男人才接着说,“他们到底要留到什么时候,再待下去,冬日里还要不要人活了?”
“那你拾柴去。”
那人只当没听见女人的支使,问她:“你说我们若投诚还能活命吗?”
“做梦去罢。”
两人说着话,忽听一道人声从洞外传来,语带调侃:“做什么梦?老实些束手就擒便有命活。”
洞内二人手刚探到武器上,便见几人先后钻进洞内,正是韦侃与适才顺绳下来的两人。
那二人逃窜已久,没脾气折腾,因韦侃进洞时那话,索性半推半就,韦侃的人没费几下功夫就将两人制伏。
韦侃令底下人带二人回去,自己则在林间循着跟随渺七的一队人马留下的印记前去。寻至一片云翳密布的深林间,见到面色不善的姚羽时,韦侃心下顿生不妙,而放眼姚羽四周,已然不见渺七人影。
问过一个小兵才知渺七来此之后人便消失无踪,眼下他们已在林间寻觅许久。韦侃听罢当即磨了磨牙,思索之下,也不怕打草惊蛇,放一支响箭召集来所有上山的人马,于是众人从分头寻乱贼变成分头寻渺七。
他与姚羽则一路朝山顶寻,路上还宽慰姚羽道:“羽姐莫恼,看我找着她怎么与她算账。”
姚羽没心思说话,只皱眉回想着渺七失踪前的事,还是不明白为何她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直到一棵松果从树上落至她面前,她才倏然顿住脚步。
韦侃回头时,便见姚羽仰头查看起那些树,然后她将手中的东西用力抛至树冠上,随即,树冠之上群鸟惊飞。
“羽姐,你做什么?”
“在想她是怎么跑的。”
林中树深,姚羽起初只当渺七是借树干藏身,人不在后便寻觅林中足迹,直到眼下才想起那时也曾有一颗松果坠落,其后林鸟惊飞,但她因盯着林间忽略了这动静。
可她是猴子变的吗?
怎会转眼间就爬去树上呢?
韦侃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上方,跟着仰头,继而挑了挑眉梢。
起初,韦侃还不以为意,觉得渺七或许只是瞧见什么人乱跑开去,毕竟从他得来的情报看,渺七便是这样一个胆大妄为之人。
及至入夜后,更深露重,众人围坐至篝火旁取暖,听着寂寂山间有野兽跫音时,韦侃才觉事态失控,问姚羽:“羽姐,她会叛逃吗?”
“穷途末路,有什么可逃?”
姚羽否认了韦侃的猜测,一来是她所说此理,二来便是她心底另有一道声音告诉她,渺七不会背叛他们,或者说渺七不会背叛裴皙。
“既不会逃,那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对罢?”
“话虽如此,难道我们就在林中守株待兔吗?”
“可这漫山遍野的……”韦侃说着,话语一顿,“羽姐,是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姚羽眉心微蹙,说:“刚上山时我问她去何处,她说去上面。”
“上面?所以你才一路往树上看?”
起初姚羽一直朝山上寻,直到意识到渺七或许上树后,姚羽转变了思路,这时她说:“你的人上过山顶,没从那里发现什么,所以我猜想‘上面’或许不是指山顶,也可能是说树顶。”
韦侃挑眉:“你觉得树上能住人?”
“……是有些荒谬,但我听闻云南一些夷部便有人将房屋盖在树上。”姚羽仍蹙着眉,“况且渺七此人说话做事一向不合常理,她说上面,兴许正是树上。”
不过今日无论是沿途所见老树,还是她折回渺七失踪那处所见之树,都没能见着可藏身的树屋。
姚羽显而易见地困扰着,韦侃不禁仰头大笑,等姚羽转睛看他,他才老实几分,满不在意道:“她果真能耐,能让羽姐你忧心至此。”
“你以为我忧心的是她吗,忧心她的又是我吗?”
韦侃敛笑,端正神色问她:“羽姐,你是说世芝才是忧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