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正红的时节,黎莯樘和秦白川如去年所约,又逛了一趟荔枝湾。
还是同去年一样的河涌,一样的游艇,从两岸有树影的河道里荡了出去,不同的是,如今头顶的荔枝树上挂满了鲜红色的荔枝,两人的关系比上去年更熟悉亲近了,甚至还有些暧昧。
黎莯樘伸手在水里随意划拉了一把,对秦白川道:“一年过去了,我还没学会游泳呢,你什么时候教我?”
秦白川:“你我的休息时间难凑在一起,况且游泳这也不是一下水就能立马学会的,你请个游泳老师教你吧。”
黎莯樘:“那等我学会了,我们一起去游泳。”
秦白川想了一下,两个人去游泳,那不就是要赤膊相见了,突然就有点不好意起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
黎莯樘没听清,往前凑了凑,“刚说什么?”
这时,一旁有游艇不知为何忽然靠了过来,操桨的妇女对两人喊了声:“二位先生,坐稳了。”便将船头猛向一侧调去,避开了靠过来的游艇。
黎莯樘刚往前凑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坐好,便随着游艇的晃动,往一旁斜倒去,便下意识地去抓船舷,秦白川也忙一手扶住船舷,一手准备去拉黎莯樘。
匆忙之下,两人都扶在船舷上的手交叠在了一起,秦白川的手指覆上了黎莯樘的手背,触手是一片皮肤的微凉。
见黎莯樘已坐稳,秦白川连忙把手往回撤,黎莯樘却顺势自然而然地追了上来,快速反手捉住了秦白川的手指,攥在了他的掌心里。
秦白川的耳朵不自觉地就烧了起来,往回抽了抽手,但黎莯樘握得紧,并没有抽出来。艇两旁挂着轻薄的帘幕,正被江风吹得轻飘摇动,拂过两人正纠缠在一起的手指。
黎莯樘轻轻推开秦白川的掌心,用另一手的指尖在他掌中写字,秦白川心绪忐忑,根本无法把心思集中在手上,去感知黎莯樘到底写了什么。
隐约觉得是三个字,秦白川蜷了下手指,低声道:“黎莯樘,快松手,有人……”
“没人看。”黎莯樘抬头看着秦白川的眼睛,把他的指尖又握紧了些。
秦白川不好再用力挣动,本是没人看的,但若是两人拖着手拉来扯去,动静太大了反而会引起周围艇上其他人的注目。
黎莯樘在秦白川手心又写了一遍,这回写得慢了些,一笔一划仔细地写,秦白川这次感觉出来了,他在自己的掌心写道:想—吻—你。
秦白川懂了,黎莯樘终究是在外国长大的,不像中国人那般含蓄,他表达起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来,很多时候是大胆而直接的。
担心黎莯樘真的如他手上所写,下一秒就突然吻过来,一如当初那个夜晚在巷子里时一样。秦白川局促道:“你,你先放手……”
“好。”黎莯樘也担心自己做得太过,惹秦白川生气,闻言立刻松开了手,弯起眼睛来,冲着秦白川笑。
两人之间的氛围此刻变得有些亲昵,秦白川避开黎莯樘的眼神,把头转向一侧,看到不远处正划过来的生果艇,随口问道:“吃荔枝吗?”
“好啊。”黎莯樘出声应着,视线却始终没从秦白川的脸上移开。
同上回的路线一样,游艇一直荡到了“海角红楼”后才慢慢往回划。
上午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荔枝,新鲜彤红,香甜多汁,黎莯樘嗜甜,一吃起就停不下来。游艇才划到中途,两大串荔枝已被他吃完了大半,果壳在原先包荔枝的蕉叶上堆成了小山。
秦白川出声劝止:“别吃了,当心热气上火,明天喉咙痛。”
黎莯樘闻言,剥壳的手停了下来,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
秦白川低笑一声,故意道:“那你把这些全部吃完,明早起来试试看?”
“苏东坡诗里不是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么?”黎莯樘指了指蕉叶上的荔枝,“这里连一百颗都没有。”
秦白川:“苏东坡当时是听到当地人用粤语说‘一啖荔枝三把火’,他听错了或是没听懂粤语,才写成了诗中的‘日啖荔枝三百颗’,这两句话用粤语读出来发音是很相似的。”
“三把火?”黎莯樘放下了手里的荔枝,笑着逗趣道:“那就劳烦秦大厨回去煲点清热下火的汤给我饮喽。”
秦白川:“现在黎二少还真是把我家当成你的私人食堂了。”
“不敢不敢,那请问我有什么能为秦大厨效劳的吗?”黎莯樘卖乖道。
秦白川摇着头,淡淡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黎莯樘往秦白川家里搬来了不少东西,等身高的穿衣镜、酸枝木竹编的躺椅、大大小小有用或是没用的摆件等,还有一个电风扇。
电风扇可是个奢侈玩意,搬来时把秦白川吓了一跳。
“你怎么把这个都搬来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秦白川颇感为难。
黎莯樘:“最近广州太热了,吃饭的时候热的一身汗,这个也不是新买的,先放你这里用两天。”
“黎莯樘,你不要再搬东西过来了,我家都快变成……”秦白川把差点就脱口而出的“你家了”三个字及时吞了回去。
这句话要是说出口,那暧昧不明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黎莯樘正在摆弄风扇,没听到后面的话,回过头来问道:“变成什么?”
秦白川尽量自然地转移重点,“你听错了,我是说我家都快放不下了。”
一阵凉爽的风冲着秦白川直吹了过来,吹得他微眯了眯眼,额发和衣角都飘动起来,夏日的闷热感顿然骤减,连周遭的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
“怎么样,凉快吧!”黎莯樘对着秦白川笑道。
“嗯。”秦白川对上黎莯樘的笑,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悸动。
他压下这奇怪又莫名的感觉,想避开黎莯樘的眼神,却忽然被黎莯樘拉了一把,一屁股坐到了前几天被搬来的那把酸枝木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