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昌平:“黎先生你好,我是阿川的表叔,姓何。”
表婶在一旁悄悄打量着黎莯樘,又用眼睛的余光去瞟了瞟路边黎莯樘的车。寒暄了几句后,黎莯樘看了眼何昌平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儿子,提议道:“不如我送二位一程吧,孩子都已经困了。”
何昌平:“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黎先生了。”
“无妨,不用客气,上车吧。”
“不行不行,我们去前面等公共汽车就好了。”
黎莯樘看了一眼秦白川,秦白川见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只好出声道:“表叔表婶,上车吧,顺路的。”
几人上了车,一路上都是何昌平和表婶主动与秦白川说话,问候他的近况,又问起他们两人是如何认识的,黎莯樘倒也不隐瞒,如实道自己是在江畔酒家吃饭时认识的秦白川。
表婶先是夸赞黎莯樘一表人才,后又主动说起秦白川少时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的事,秦白川本想出声打断,觉得贸贸然向黎莯樘说起这些,未免太过于套近乎,却见黎莯樘与表叔表婶之间有问有答,不曾冷场,话到嘴边便也作罢了。
将何昌平一家送到巷子口,表婶带着两个孩子先进了门,何昌平与黎莯樘道谢后又关心叮嘱了秦白川几句。因上个月秦母过世的事,何昌平一直担心秦白川走不出来,眼下见他和朋友出来一起看龙舟,终于是放了心。
表婶提着两串粽子走了出来,其中一串要送给黎莯樘当做今日的谢礼,黎莯樘也不推辞,笑着收下了。
回去的时候,已近傍晚,黎莯樘问道:“晚饭吃什么?”
秦白川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没回答吃什么的问题,而是客气道:“今日麻烦你特意送表叔他们回来,多谢了。”
先前秦白川不告而别,黎莯樘觉得秦白川应是生气了。明明是自己约人出来的,最后却怠慢了对方,驱车追上来时又遇上何昌平一家,送人的插曲一过,两人此刻都是各怀心思。
黎莯樘并不知道秦白川今日听到那三位女子的话后想了些什么,见秦白川此刻用略微疏离的态度,客气地向自己道谢,便想缓和一下气氛,打趣道:“真想与我道谢?都不看着我说话。”
秦白川却无心与黎莯樘玩笑,转过头,淡然道:“今日,多谢你。”
看着秦白川面无表情的脸,黎莯樘心中“咯噔”一声,他果然是生气了。
“今日的龙舟,没和你一起看,是我不对,我道歉,能不生我气了吗?”黎莯樘先开口道了歉,这让秦白川心底盘旋的“某些情绪”开始消散。
今日的事,并不能怪黎莯樘,顶头上司请他过去,他自然是不能不去的,而且因着黎莯樘的身份,他有自己的应酬、人脉关系和交际圈,不能因为秦白川一个人,彻底丢下不管,这道理秦白川自己也是明白的。
可是,黎莯樘却先向他道了歉,还用着讨好的语气。
原本,他们两人之间是有一条线的,黎莯樘在左,秦白川在右,各自向前,互不相交。忽然有一天,黎莯樘走到了这条线上来,左边是他的世界,右边是一个人,一个他想拥有的人。
曾经,秦白川想把黎莯樘推回到那条线的另一边去,可是失败了,但是黎莯樘又不可能放弃原先的世界,到秦白川这边来,而秦白川更不可能到黎莯樘的世界去。
然而此刻,若是再次将黎莯樘推回到线的另一边去,秦白川却又有些不舍。
“我没有生气,你也不用道歉,回去吃粽子吧。”
“好,本来想看完龙舟,叫你一起去吃龙舟饭的,现在过去怕是来不及了。”
“我不告而别在先,对不起……”
“好了好了,我们这样道歉来道歉去的,不说这个了。”
“好。”
黎莯樘转头看了一眼秦白川,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握住了秦白川的手腕,秦白川神色微动,抬眼看了看黎莯樘,又把目光移回了车窗外,手指微动了动,却没有把手抽回去,由着黎莯樘握着。
直到车开到下个路口,要打方向盘转向时,黎莯樘才松开了秦白川的手腕。此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嘴角就这么一直勾着笑,心中有欢喜在喷涌而出,自己好似一个初恋的少年。
黎莯樘随口问道:“你表婶包的粽子是什么馅的?”
秦白川:“应是鲜肉粽,之前每年都这么包。”
“听说北方那边的粽子是甜的,你会包吗?”黎莯樘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两人相交以来,秦白川知道黎莯樘分外嗜甜,不过现在包粽子多少晚了些。
秦白川:“今年没来得及备粽叶,而且泡糯米、备料也需要时间,明年再包给你吃吧。”
黎莯樘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他们之间的约定,又增加了。
秦白川看着车窗外,暮色降临,夕阳只剩下一条金边露在天际,华灯初上,路上是喧嚣归家的人潮,街头上还有小贩在叫卖着艾草和菖蒲,他转头看向黎莯樘,温声道:“黎莯樘,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