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川不做回应，也没有招呼黎莯樘，而是卷着袖子，进了厨房。

黎莯樘站在客厅里，听到厨房里传来，流水、切菜、开火的声音，不一会就有香味飘了出来，先前没觉得饿，此刻闻到油香味，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秦白川端着一盘面走了出来，他将面放在桌上，筷子轻搭在边上，道：“家里食材不多，豉油炒面，你不介意就吃吧。”

焦黄油亮的面条里掺裹着菜丝和豆芽，香菇、牛肉片铺在面上，看着就很诱人。黎莯樘悄悄吞了下口水，说了声“多谢”，坐下吃起面来，秦白川转身又到了杯水给他。

秦白川在另一旁静坐着，此刻屋内就只有黎莯樘小声吃面的声音，他吃相优雅，其实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有的也不过是筷子与盘子互相轻碰时的声音。待黎莯樘吃完放下筷子，秦白川起身收走了盘子，黎莯樘本想自己收的，刚起身却还是慢了秦白川一步。

黎莯樘赧然地跟在秦白川身后，看着他进了厨房，自己则立在厨房门口，望着眼前这个瘦高的背影。刚才没留意，此刻看着秦白川洗刷，才发现他的手臂上有几个青紫的印子，像是碰撞后留下的淤青。

“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黎莯樘忙走过去，关心道：“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秦白川不在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将衣袖往下拉了拉，平静道：“没事。”

黎莯樘感觉到了对方的疏离，便从厨房里退了出来，还是站回门口。

“你同别人打架了？”

“没有。”

“那……去医院看过了吗？”

“不用，擦过药酒了。”

秦白川虽然句句有回应，但始终有点淡漠，这让黎莯樘想起了当时与他初相识时，秦白川就是这个样子。

黎莯樘在心中暗暗叫苦，都怪自己一时意乱情迷，做出那样的举动，这下好了，两人的关系又退回到从前去了。

尽管此刻气氛僵硬，他却还是在心中斟酌着字眼，开口说出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我……今天是来道歉的，那天是我不对，是我得意忘形，是我出尔反尔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以后能不能别不见我？”

秦白川刷盘子的手停了下来，静默地站着：“……”

黎莯樘说完了话，微微垂下了眼帘，像个在老师面前承认错误的孩子。秦白川不知道，黎莯樘从未对别人用过这么低姿态的语气说话，但是他也能听得出来，对方语气里恳求的意味。

其实，不光黎莯樘不知道怎么面对秦白川，秦白川也是一样的。先前黎莯樘说钟意他，又在说了做朋友后吻了他，他自己也是有点晕乎无措的，他对黎莯樘如今到底该抱以什么样的态度，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黎莯樘见秦白川半天没有回话，不禁开始心慌起来，可是又架不住内心深处有一团火在灼烧，终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真实的心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之前说的话是真心的，我钟意你，秦白川。你不愿意我们就只是朋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但我的心意不会变，只要我们能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出去逛逛，仅此而已，好不好？”

秦白川听着，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和柔软来，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好像触到了一片棉花，又好像含着一颗青梅，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很奇怪。

“今天很晚了，你回去吧。”秦白川轻声道，人却没有回头看黎莯樘。

“嗯，我走了，多谢你的面，很好吃。”黎莯樘看着秦白川一动不动的背影，虽然没得到回应，但是好在没有直接拒绝，这终归是好的，他自我安慰地想。

“再见。”黎莯樘说完，转身离开了。

“嗯。”秦白川低声应了句，也不知道黎莯樘听见没，他听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依旧站在厨房里愣神。

许久后，秦白川才走出厨房，去给院门落锁。走回来时，他撇了一眼书桌，发现桌面上放着几本书，应是黎莯樘拿来的，先前也没留意，黎莯樘来时手上好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秦白川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三本书《随园食单》《山家清供》《美味求真》，都是关于菜肴的书籍，尤其是这本《美味求真》被誉为“粤菜第一书”。这些书秦白川也有耳闻，都是都还未看过，他自从升了候镬后，开始认真研习起厨艺来，之前偶然在黎莯樘面前提过一句：“一个好厨师要集众家之所长，以后要多看看关于厨艺的书”，没想到黎莯樘想他所想，已经把书给他送来了。

从没有一个人像黎莯樘这样对他好过，秦白川摩挲着那几本书，心头涌出一阵暖意，黎莯樘那抹春风和煦的笑，突然就出现在他脑中，还有那天落在他额上的吻，轻柔似羽毛，一想起那个触感，就仿佛放大了开来，十分真切地印在心里，就好似岭南四月里的风，凉爽中带着点温热，让人无法回避。

刚才自己对黎莯樘是不是太冷漠了，秦白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