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江畔酒家后门的巷口时,雨已经快停了,只还零星地落着几滴。秦白川与黎莯樘道别后下了车。
此时已近十一点,又因着下雨,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雨水积在屋檐上又流下来的滴答声。
秦白川刚走了一段,就听到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那声音在这般静谧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他猜想,莫非是黎莯樘下车了?回头去看,果然看到黎莯樘快步跟了上来,身后巷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拖长,那晃动的影子看着有点急切。
他们最近几次见面,黎莯樘穿得都很随意,没有太多富家少爷的样子和身段,今日应是要和叶小姐约会,他又穿回了那身西装革履的高雅样子。
先前在车上没留意,此刻秦白川看着黎莯樘一步步走来,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想起当时在风荷居他们初见时的情景。
秦白川看着黎莯樘走过来,随口向他问道:“怎么跟上来了,是还有事?”
黎莯樘不回答,只是继续走,走到秦白川跟前才停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左右的距离,这太近了。
“我……我和叶小姐之间,没什么的,就只是吃过两次饭而已。”黎莯樘面色凝重地看着秦白川,没头没尾地解释道。
秦白川虽然不明所以,但又好似预感到了什么,可心中又摸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下意识地答道:“你不用与我说这些,这太奇怪了,你和谁吃饭都很正常,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黎莯樘听着,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秦白川的眼睛,眼神中带着焦灼,轻声道:“我,如果……不想与你做普通朋友呢?”
“什么?”秦白川蹙眉,有点不解。
“我……我想……”黎莯樘有些吞吞吐吐,他又深深地换了口气,眼神落在秦白川肩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问我有没有钟意的人,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好钟意你……和叶小姐出去吃饭,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说完,他定定地看着秦白川,腼腆地笑了笑。
秦白川听得耳根一热,瞪大眼睛看着黎莯樘,那一贯冷情的脸上,泛起了一些不自然的羞赧。
“黎少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在说什么。”
“……”
一时间,相对无语。
雨停了,一滴不知道从哪里遗落来的水珠,落在了秦白川的颈后,滑进了衣领里,凉得他一激灵。
秦白川读的书杂,历史上的“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典故他读过,男人和男人之间有情爱一说,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至今为止,无论男女,从未对谁动过什么情爱心思。
他想,这辈子就这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过了,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几个月前遇上了黎莯樘,这个人对他很友好,很温和,甚至包容,成为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而此刻,这个人在向他表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秦白川觉得,与黎莯樘这样的大少爷做普通朋友还行,如果再牵扯到更深的关系就不妙了,遂尝试着婉言回绝道“黎少爷,我们还是……”
“秦白川,你可以不要再叫我黎少爷吗?”黎莯樘预感到秦白川接下来可能要说什么,忙出声打断了他。
说完这一句后,他微微低下头去,半响后再开口语气竟然有些委屈起来,言辞中带着恳切:“我突然这么说,可能吓到了你了吧,我知道的,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急着划清你我之间的界限,如果你不想,做朋友,还是做朋友好吗?”
秦白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应点什么,他看着黎莯樘,对方低垂着眼帘,望着地上,似在静静等着他的回话。
又静默了一阵,秦白川才开口道:“黎……今天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见秦白川并没有说什么明确表态的话,黎莯樘这才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浅笑了一下,他抬起手来,忽然很想触碰秦白川,但立刻意识到不合适忙又放了下去,道了句“晚安”,转身离开了。
秦白川看着黎莯樘走出巷口,听到汽车启动声音,片刻后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今夜没有星星,他分不清自己心中慢慢溢出的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后面几日,黎莯樘不再同之前一样,打电话去江畔酒家找秦白川。就这样又过了两周多时间,有天晚上快收工时,秦白川再次接到了黎莯樘的电话,此前的事,只字不提,只问他什么时候搬家,又问他房子具体在一德路的什么位置。
秦白川自然是不想麻烦黎莯樘的,但是对方主动来问,终归是关心这事的,他也不好故意藏着掖着不说,便把时间和地点大致说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说好的你还要继续带我熟悉广州呢!”黎莯樘在电话那头问道,语气稀松平常,好像那天的事不曾发生过,一切都如他先前所言,两人还是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