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放下最后一支唇刷时，江昭月甚至还没来得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便被蓝玥一把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蓝玥从一旁拉过来一个滑轮衣架，将江昭月连同衣架一起推进了更衣室：“先换衣服。”

江昭月就这样一脸迷茫地被推进了更衣室，身后的门帘“刷啦——”一声被拉上，只留下她与那件经过加急修改的礼服面面相觑。

银蓝色的礼服裙身满覆层层递进的蓝调鳞纹，拼接构建成深浅靛蓝交错的肌理，在昏暗的更衣室里泛着细碎冷光。凌空支起数片半透明的雾蓝绡片或垂落或竖起，是由硬挺又轻盈的薄纱裁成的夸张巨型翼瓣，剔透如瞬间凝冻的海面浪花。

江昭月的指尖拨过裙身上层叠的鳞片，小心翼翼地将它翻来覆去看了一圈，终于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疑惑：“呃，所以它的袖子在哪里？”

门外的蓝玥似乎被沉默了，半晌，才最终无奈开口：“礼服不是这么穿的。”

最终，还是包括小雅在内的几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江昭月才历经千辛万苦将这身繁复的礼服箍到了身上。不得不说，修改礼服的裁缝显然技艺高超，每一道环纹都恰到好处地顺着江昭月的身体曲线蜿蜒攀附，几乎像是由她的皮肤上生长而出的鳞。

拉开门帘，踩上已经被放在帘外的缎面高跟鞋。虽然脚上的美丽刑具着实拖慢了些她的步伐，身上的礼裙也锢得她不得不端庄，但她还是拎着裙摆快步跑到了全身镜前。

镜中人的面容哪怕是对于江昭月而言，似乎都有些过分陌生。如瀑的长发如同绸缎般披垂，最终隐没在层叠的湛蓝之中。脸上的妆容并没有过分抢眼的色彩，而是恰到好处地进一步精致了她的五官，灵而不妖。

江昭月不敢置信地戳了戳自己的面颊，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声惊叹。

而就在这时，另一侧更衣室的门帘被拉开了——

蓝玥一边往外走，一边抬手拉上腰侧的最后一截拉链。

墨紫色的长裙勾勒出她本就凹凸有致的线条，钻石耳坠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晃。

江昭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蓝玥自如地走到镜前，用无名指沾了些唇蜜，点涂上自己的唇峰。随后，她拿起桌上的一瓶嘉柏丽尔，喷到江昭月的颈后。

她上下打量着江昭月，将江昭月的一侧鬓发别到她的耳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可以。”

江昭月看着镜中完全是盛装打扮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只是……还可以？”

天地良心，就算她记忆有限，但也确实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自己。

“嗯。”蓝玥挽住江昭月的胳膊，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至少没浪费我的礼服。”

随后她转头看向门外，神色不快地眯了眯眼：“所以这两个男的到底跑哪去了？”

江昭月这才想起017和慕容禹似乎已经被她俩丢下有一阵子了。

“你们人呢？”

江昭月的消息刚发出去，017秒回了一张柜台的图片，里面赫然陈列着几块腕表。

或许是怕她们找不到位置，还贴心的附了一条信息：

“店铺名称应该是Cartier。”

江昭月将情报同步给了蓝玥，后者瞬间便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卡地亚啊，”她最后检查了一眼江昭月的妆容，拉着她走出了香奈儿，“我们得快点赶过去，刚好还能看看新款。”

然而等她们赶到卡地亚的时候，柜员却只是带着得体而礼貌地微笑告诉她们：“慕先生和他的朋友刚刚离开。”

蓝玥皱起眉头，拉着江昭月走出门店就往回走，同时还不忘掏出手机给慕容禹打电话。

也正因如此，江昭月也就没有机会开口提议：或许她们两个直接在店里等一会发信息让他们回来，会是一种更便捷的选择。

果不其然，两人在商场里绕了两个来回，还是没瞧见017和慕容禹的影子。

慕容禹的电话仍旧无人接听，而江昭月感觉自己的前脚掌已经疼得快要离家出走了，可是蓝玥仍旧“哒哒”地拖着她在商场里绕圈圈。

“停，停一下。”终于，她还是决定放过自己，于是一把拉住了还在步履匆匆的蓝玥。

江昭月靠着墙壁，勾起脚尖用足跟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短暂的为自己换来片刻休息的机会。同时，她抬起手机，朝着蓝玥指了指：“我跟017同步位置了……他们应该，呼，就快来了。”

“哟。”

说曹操曹操到，江昭月循声抬起头，便看见慕容禹正朝她们挥着手。

“终于找到你们了。”慕容禹笑嘻嘻地说。

他大概是在这段时间里重新找人整理过头发，在雪域雄鹰被吹得凌乱的发型被重新打理回了一丝不苟的模样。

只是江昭月的注意力甚至没能在他身上再停留超过一秒。

因为在他的背后，她看见了017。

宽松的亚麻色西装包裹着修长的身形，轻盈的内搭衬得慵懒而不颓靡。

017正微微低着头，用他修长的手指调整着胸前那条金丝云纹领带，试图将它再扯得松些。

商场顶部暖色的灯光落下来，明明是覆盖全场的灯带，却又像是单独为他精准照亮。

江昭月忽然有些发愣，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想起了他们这次苏醒后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