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硬物撞击地面的声音零落响起，像是数个木球滚落在地。

声音不远，却很钝，很朦胧。就像是响在罩子里。

眼前的强光何其刺眼，似乎光是凝望就会落下泪来。

……016，又或者应该叫江昭月，眯起眼睛，用手背挡去强光，朝着前方走去。

血、到处都是血。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被染成了一片红。

瓷砖光滑的表面在蔓延的红色中挣扎出些白，像是被剥去血肉后裸露出的白骨。

她颤抖着前进，一步步向前，即便她能意识到自己的肢体是那样僵硬。

她驻足、跪地……

合上了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

仓皇地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浅天蓝的帘帐。

“她醒了。”

很轻的女声，还有些模糊。但她能肯定这是个陈述句。

紧接着，她看到了017。

他就坐在床边，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她几乎是想要立刻开口跟他说，她好像终于看清了一些自己的噩梦。可是嘴唇颤了颤，声音好像被卡在喉咙里。

017本就白皙的皮肤似乎更苍白了些，与他眼下的乌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见她睁开眼，017凑近，她几乎要以为017打算握住自己的手。

但他没有，他只是错开身，将床头的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

不管怎么说，作为病患，她欣然接受了自己享有被照顾权这件事情。于是她就着017的手，喝了一口水。

温的。

直到水分流经她的嗓子，江昭月那原本混乱的脑子才终于真的清明起来。

她最后的记忆明明是清晰的，却因为事发突然而显得十分混乱。

“露比、那个叫露比的女人。”她猛地坐起身，一巴掌拍在床铺上，又因为起得太猛感到一阵眩晕。

“跑了。”

江昭月回过头，这才看见杨予妍站在床的另一侧。和她并立的还有些江昭月并不认识的医疗器械。

杨予妍手里抱着她的平板，白大褂罩在浅绿色的长裙外，眼镜镜片闪着光。

“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自己命挺硬的？”她没好气的质问道，却是走近在江昭月的腰后给她垫了个靠枕。

江昭月悻悻地朝她笑了笑：“其实我们这次差点就成功了，至于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意外，都是意外。”

“哼，好一个意外。”杨予妍在检测仪上点了点，记录下当前的各项数据。似乎只有努力工作，才能让她忍住不朝016翻个白眼，“血液逆流，循环紊乱，差点直接心衰。”

“你但凡运气再差一点，现在跟我沟通的可就是殡仪馆接线员了。”

“还有你，”杨予妍抬起眼，凌厉的目光落在017的脸上，“别以为我骂完她就不骂你了。”

“你们两个拆基地玻璃、擅自离开基地、扰乱交通治安，还偷了我的车遛着基地的特工到处跑。一会都给我写检讨去！”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嘛语言姐。”江昭月如往常一般，迅速滑跪，试图以此浇灭杨予妍的怒火。

万幸的是，这招仍旧管用。

杨予妍啧了一声，双手抱胸，算是没再继续往下问责。

而江昭月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再次向017问道：“所以，在我呃……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赶到的时候，你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017冷声开口，“我朝那个女人开枪，打中了她的左肩。”

“那怎么还能让她跑了？”江昭月追问道。

017摇了摇头：“他们应该是给撤离准备了双重保险，她中枪之后直接翻越栏杆跳下，被一辆没上牌的黑色跑车接走了。”

“切，邪恶又狡猾，”江昭月恨恨的皱起了眉头，“居然被他们摆了一道！”

“我也是让你们摆了一道。”

沙哑低沉的男声带着怒意，伴随着房门合页摩擦发出的声响，让江昭月猛地转过了头：“方、方队，你怎么来了？”

方一晨并没有第一时间搭理江昭月，而是转过头同杨予妍确认道：“你确定她的身体状态没有问题了？”

杨予妍又仔细看了一眼各项监测数据，点了点头：“嗯。”

方一晨这才将目光转了过来，抬起手象征意味地鼓了鼓掌：“016、017，你们两个可真是好样的。”

江昭月当然知道这话不可能真是夸奖的意思，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躲避开方一晨那双怒气值拉满的眼睛。

这毕竟是一场，她早该做好准备的狂风骤雨。

果不其然，下一秒，方一晨的咆哮就填满了整个房间：“念在你们还在伤愈恢复阶段，我之前一直没有给你们安排什么工作。结果你们两个呢？无视纪律，肆意妄为！”

“啪！”得一声，他将手里的文件夹甩到江昭月的面前。

“就两天的时间，让你们捅出这么多篓子！整个监管局上下，Α、Β、Γ，三个级别的工作人员得罪了个遍，给人家添了多少麻烦？”

“还有交通局、治安局，知不知道你们搞这么一出有多少后续问题要解决？我们得帮你们擦多少屁股？”

即便在看见第五视角失火的时刻，江昭月就认定这是调查探索灰帮的好时机。因而从始至终，她都坚定地认为自己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但面对方一晨的怒火与斥责，她也只敢老老实实挨训，不敢辩驳一句。

不只是因为这位领导的威压着实恐怖，也因为他好像确实说的也有他的道理。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如果这次擅自行动成功，她该用什么话来搪塞队长和其他领导的问责。可是此情此景，显然那些准备好的话术是拿不出手了。

她原以为明知道这事是灰帮的手笔却袖手旁观是冷漠与无为的表现，但现在看来自己考量的东西确实太少太少。

他们的异能者身份需要隐藏，因此他们的每一个任务一旦留下行动痕迹，最后都需要组织帮忙协助处理。

因此每一次任务，从前到后，并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而灰帮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组织犯罪者，跟他们的斗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仅凭一腔热血和自信去跟他们交手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