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儿说,有屁放。”石磊拿着刻刀的手一颤,差点给刻刀掉地上,但别说,这小少爷人模狗样的时候确实挺乖巧,挺有迷惑性的。
“我想再摸一次头像,十分钟。”许知画说完,看看石磊的脸色,又弱弱补了一句,“五分钟也行。”
“叫我什么?”石磊勾勾唇角,玩心大起。
“师兄。”许知画咬咬嘴唇,还是叫了。
“走吧。”石磊带着许知画到了二楼,再次让许知画闭上眼睛,拿出了头像递给他。
许知画在脑海中已经提前塑造了一个头骨,随着他手指的探索,他逐渐修改那些骨骼关系,将他们打碎再重组,终于他有了头像的具体样貌。
“十分钟了。”石磊出声后,许知画还有些恋恋不舍,但他还是把头骨递出去了。
“谢谢师兄。”许知画转头的一瞬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他撇撇嘴,拿了包,又扔了奶茶杯回了三楼。
石磊锁了二楼就走了,整栋三层小楼只有三楼还亮着灯。
许知画在冷冷清清的水房里,用钢丝球和肥皂水刷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调色盘。他戴着的橡胶手套都不堪重负的“破皮”了,混乱的颜色弄脏了他的钻石手表,也让他的手变得不太好。
当许知画终于刷完最后一个,他放好洁净如新的调色盘,涮干净了脏水桶,扔掉了手套,回到了三楼工作室。
许知画看着那被拍烂的“蛋”,沉默了几秒钟。他已经知道了,得“做”,用泥巴去填充空间,去塑造体量。
许知画用手去再现石膏像的每一个转折和凹陷,饱满的额头、突出的眉弓、有体积的颧骨、方硬的下颌角。
明月高悬,整个大地都在沉睡。三好街六号三楼洋溢的微光,是绝不服输的翅膀。
许知画的手指热辣辣的,几乎要破了。他随手拿了胶布,撕了缠到手指上。他的手臂也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站着的腿也在叫嚣,但他眼神里没有一点烦躁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偏执到可怕的专注。
许知画从不认为他是天才,他的色感的确能称之为神赐,但他从来就不是只依靠天赋的蠢货。
夜到最黑的时候,一个阿格里巴泥塑头像已然出现在许知画手上。那个头像结构扎实、体量感充足,虽然细节很粗糙,但雄浑气势是无法被忽视的。
许知画疲惫的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了。他看着这件作品,虽然离完美还差得远,但终于他自己能看得过眼了。
许知画关上了灯,在室内只有自然光后,明灭不见的隐约中,他红了眼眶。
c,他手快疼死了。
许知画锁好门,打了辆出租车,拖动双腿,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打开,许知画看到了周掠枝。许知画以为自己是累的眼花了,周掠枝是长的好看,那冷冰冰的石膏头像怎么能比他。
许知画抬脚刚要走出电梯,他腿一软,眼看就要跪着摔下去。
“惹惹。”周掠枝抱住了许知画,他的双手环住许知画的肩膀,将他缓缓抱起。
“你怎么在这啊?”熟悉的香味窜进许知画的鼻腔,他贪婪的吸吮着,想回抱住喜爱的人,但没有力气。
“我看你没回来,赵妈说你妈妈问了工作室的老师,他们说你还在忙,估计快回来了。太晚了,我让赵妈回去先休息,我等到你再给她去个信儿。”周掠枝让许知画靠着自己,他抽出手机给赵妈打电话,赵妈很快就接了。
“小周啊,少爷回来了?”
周掠枝托住许知画的侧脸,将手机放在许知画耳边。
“赵妈,你好好休息吧,早上饭我出去吃,工作室让我今天七点半到。”许知画站都站不稳,他鼻子酸酸的,说完清清嗓子。
“赵妈不累,少爷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呗。”赵妈根本就没怎么睡,她就一直靠着沙发等电话。
“不用了,赵妈,我睡了啊,拜拜。”许知画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彻底挂在了周掠枝身上。
周掠枝揽住许知画进了自己家的卫生间,他扶着许知画坐进了浴缸。周掠枝帮许知画脱掉了衣服,摘掉了手表和耳夹。他调试了热水,还在水里扔了个玫瑰浴球。
许知画全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脖子靠在浴缸边缘,憋口气能在水里漂起来。
周掠枝在置物架拿了洗发液,熟悉的草本香和轻柔的按摩安抚着许知画的极其疲惫的神经。
温水拂过许知画的发丝,带走了泡沫。胶布被润湿,周掠枝轻柔的撕下了那一长条,原本光滑平整的指腹变得皱皱巴巴的,仔细看还散着不健康的肉粉。
白色浴巾包裹住许知画的身躯,在周掠枝横抱起许知画前,许知画睁开了眼睛。
“好饿。”
十分钟后,许知画踩着拖鞋坐在沙发上,吃着周掠枝刚热好的饭菜。周掠枝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干了头发。
又是十分钟,许知画吃完一碗饭后,手里拿着筷子,头一歪就睡着了,他嘴边还沾着饭粒子。
周掠枝抽走了许知画手里的筷子,托着他的脖子和后背,把人放直在沙发上。
许知画只是动了动腿,彻底沉沉睡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周掠枝看了看时间,他定了只振动的闹钟,靠着沙发也眯了一会。
六点四十,周掠枝准时睁开了眼睛,按掉了闹钟,他蹑手蹑脚进了厨房做了早饭。
六点五十八,周掠枝刚叫了一声,许知画砰的坐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是不是迟到了?”
“没有,还没到七点。”周掠枝呼噜了两把许知画的头发,顺手给他扎了个小揪。
“我去换套衣服。”许知画靠着周掠枝的胸膛缓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
“换完过来吃早饭,你的包在这。”周掠枝嘱咐着,许知画回了个“好”,踩着自己的棕色乐福鞋进了自家门。
三分钟后,许知画牙也刷了,脸也洗了,小润肤乳一涂,小香水一呲,换了件冰球服红蓝白配色短袖和五分牛仔短裤,踩着他钟爱的那双明星同款红色薄底鞋,出现在了周掠枝家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