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他脑海中那多角度的速写还历历在目,但眼前这一坨泥,他……
许知画硬着头皮上手了,他用素描的习惯想现在“蛋”上找到比例定点,觉得至少不要比例失调。
捕捉二维平面上的比例与轮廓是许知画现在唯一有把握的事。
许知画的手指很灵巧,迅速将大块泥巴堆叠出头部的基本比例和动态,额头、眉弓、鼻梁、下颌的位置和倾斜度都抓得异常精准。
“啧。”身后传来石磊标志性的嫌弃声,但没多说什么。
许知画皱着眉,他心里清楚——定位后,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可许知画没有停,继续推进,开始定位五官。他用雕刻刀精准地点出了内眼角、鼻翼、嘴角的位置。
当然很快,他就遇到了问题。
许知画试图将鼻子“堆”起来变为立体时,发现总是薄了。
他想做颧骨的体块,又显得过于突兀。
他习惯性用“画”的思维去“做”,关注的是正面的轮廓线,却忽略了形体在深度空间上的进退关系。他做的头像,从正面看比例正确无误,但从侧面看,却显得扁平,缺乏厚度和体量感。
许知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越做越别扭,越做越烦躁。他效率至上的观念上来了——与其做出垃圾,不如早点放弃。
他快速的在桶里又揪了一点泥,将那个比例精准但扁平的头像整体揉成了一个光滑的的蛋形。只在蛋形的相应位置上,保留了他之前点出的五官位置标记,把“成品”放到了雕塑架上。
“我做完了。”许知画语气平静,他能猜到石磊怎么“虐”他。
果然,石磊停下手中的素描,挑眉看着他,又看了看台子上那个光滑的“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许知画没管他,自顾自拿了早就送来的外卖,又擦了擦手,扎好吸管喝了一大口,他快饿死了。
“确定完事儿了?”石磊端起那大“蛋”,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咀嚼奶茶小料的许知画。
“嗯。”许知画喝完了奶茶,还剩了小半杯的小料,芋圆和麻薯都粘一起了。
“走吧,上楼挨骂。”素描下马威没给成,石磊憋着这口气等着骂许知画——受不了就麻溜滚蛋,他这儿可不要少爷。
“你在这儿骂两句得了,明天中午饭我请。”许知画放下奶茶杯子,抬起头看着石磊。
“你以为我跟你商量?快走,别耽误时间。”
许知画一动没动,他撇撇嘴,根本不在意石磊的催促。
石磊冷冷一笑,左手拿着许知画的“蛋”,右手拽着许知画衣领子,一把就给人扽起来往楼上拽。
“我c,石磊,你tm别拽我!疼!”
石磊一直把许知画拽到三楼,赵伟昌五点半就走了,走之前还到二楼看了一眼许知画,许知画当时聚精会神做肖像没发现他。
石磊一脚踹开了门,一股冷气激的许知画一颤,他伸手拽住了门框,虽然赵伟昌不在,但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撒开!”石磊腾不出手去拽许知画,他又用了些力,奈何许知画扣的太用力。
“我不!你松开我!”许知画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石磊,石磊给朱典打了个手势,朱典悻悻过去接了他手里的“蛋”。
“来,都传看一下,这就是你们新来的天才师弟,抠扯一个多小时交出来的作业。”石磊说着抬手掰开了许知画的手指,硬是把他拽到了工作室正中间。
“你给我站好了!做出这种垃圾还想要面子,你他/妈也好意思!”石磊接过了传看一圈的“蛋”,抬起大手一巴掌狠狠拍在那个蛋形头顶。
“啪!”
整个泥坯瞬间塌下去一大块,五官标记也糊了。
石磊指着那摊烂泥,瞪着许知画,“我记得少爷选的是阿格里巴石膏头像吧!那不是个是有骨有肉有分量的罗马统帅吗?啥时候成你家母鸡刚下的蛋了?还他/妈点个睛?你当是画龙呢!”
许知画的脸瞬间涨红,他拳头攥紧,咬进牙关,不服气的回视石磊。
石磊却不依不饶,声音响彻整个工作室,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比例顶个屁用!你做的是纸片人吗?空间量感呢?让你吃下去了?”
石磊逼近许知画,眼神凶狠,“我告诉你,你最大的浪费,就是自以为是的做了个没人看得懂的垃圾!”
许知画的脸红得能滴下血,耻辱感像烧红的炭一样灼烧着他。他从未受过如此公开且彻底的否定,从小到大,不要说求学路,什么路都是一帆风顺的。
石磊才不管许知画能不能接受,他拎小鸡崽一样拽着他到角落,那堆积着布满厚重颜料垢的调色盘和脏水桶,“现在,去把那些玩意儿给我刷了,刷到能照出你这张天才的脸为止。”
许知画梗着脖子,他怒目而视,还想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石磊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十足,“或者,你可以选择不‘自愿’。那我就去跟老头子说,你不仅手废,还嘴硬不服输,趁早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石磊把“自愿”两个字,咬得极重。
许知画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刷。”
石磊满意的哼了一声,最后补上一刀,“还有,看在你今天浪费大家时间“欣赏”你这坨东西的份儿上,明天的午饭,你‘自愿’请了。有意见吗?”
许知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没。”
“九点开始上课,但没人在七点半之后来。明天该几点来,心里有数了吗?”
“知道了。”许知画说完,不知道谁的手机闹钟响了。
原来是七点了,其他人可以走了,可他还不能。
其他人一溜烟都走了,石磊把钥匙扔给许知画,“刷完关灯锁门。”
他交代完也收拾东西要走了,许知画却走到了他面前,叫了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