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强母亲“早亡”,父亲是乡下到城里讨生活的农民工,白天工地干活,累的到家就睡,他倒是每天都给儿子钱让他好好吃饭。但李大强小时候是一棍子下去打不出个屁的性子,不敢跟人说话,就天天自己做白米饭凑合着吃。
今天腐乳,明天老干妈,但最喜欢的还是白粥配酱油醋。
后来李大强上三年级跟着小学一美术老师上了个兴趣班,爱上了画画,认识了朋友,性子野了,也就放得开了,但习惯已经是习惯了。
李大强和许翩然在一起的时候,饭都是许翩然张罗的,要么是他做,要么是他选餐厅点外卖或者出去吃。
只有一次,是许翩然从美国回中国的时候,倒时差加气温温差大,许翩然生病了,下大雨。
沈x都成内陆海城了,别说外卖,家门都出不去。家里有肉有蛋有新鲜菜,但李大强根本没做过饭,连火都不会开。
许翩然得吃药,那药空腹吃会不舒服,李大强做了锅粥,盛了一碗兑了酱油醋给他灌下去,才吃了药。
现在想想,许翩然喝的时候确实挺为难的,全程皱眉和微笑交替浮现。
“许翩然到底还记得你的喜好,特意嘱咐我给你买白粥还得带酱油和醋。呃……那个,酱油和醋我忘了。”宋柯喝了一口给许知画买的冰粥,也吐了,这家冰粥不好喝。
“我喝多了都吃这个。”
闻言李大强有点恍惚,想起了自己父亲。他父亲是他高二那年夏天没的,顶着烈日工地搬砖,忙活一天又累又渴,坐路边干了一瓶冰啤酒,人仰躺下去,再也没睁开眼。
突发心梗,120来人就宣布死亡,改打96144了。
葬礼结束,李大强就离开了高中,改学了美发。他本来也不想上高中来着,要不是父亲逼着,估计他早就去上职高了。也多亏了父亲逼着,不然他上哪遇见许翩然那种人。
“李,李哥,你说实话行不,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哥分了?”谁家好小伙子记得前男友醉酒之后吃什么,看样子李大强也没放下,到底为什么他就跟许翩然提分手了。
“他提分手,我同意了。”李大强就着海带咸菜,吃了一口粥。
“他?他提分手?他还能跟你提分手?你不想说也不用骗我吧……”宋柯放下勺子,靠到了沙发上。
李大强没有解释,他继续喝着粥,调料发酵的味道在口中缠绵,温热的像一个缱绻的吻。
那天他们在GUCCI的贵宾室试西装,他像个孩子一般被要求衣来伸手即可。
许翩然看出他的不自在,接过服务人员手中的衣服自己给他换了。他记得,许翩然一直笑着,笑的灿烂极了。
他呢?他全程没有表情,他避免与许翩然直视,他在逃避,因为他不想结婚,即使只是个仪式。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结婚证就是红色棺材板,有什么好结的。他爹妈结婚了,妈妈还是嫌弃他爹没钱,都没领离婚证,拿着家里的现金就走了。他爷爷奶奶结婚了,爷爷家暴了奶奶一辈子,奶奶七十岁了,额头被铁钩子勾出的疤瘌还清晰可见。
有什么好结的……
他姑姑做人家二奶,房子票子车子孩子全都有,和大太太有时候还能一起打打麻将,多好的事儿,怎么就被村里人指着脊梁骨骂……
李大强没有说出口,许翩然问了他好几次,他都是调情着,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但真当见到了他的长辈们,他又后悔了。
可木已成舟,连请柬都写完了。
“小宝,这是给你父亲的请柬,等下我们试完衣服一起去给他送去好吗?”许翩然将红卡请柬递给李大强,他就知道他的爱人穿白色最好看,一身的米白衬得他格外气宇轩昂。
“行。”许翩然给李大强系着领带,他的手指翻飞,很是熟练,松紧刚好,可李大强皱了眉。
“不舒服吗?”许翩然做势要解开领带,李大强拿着请柬躲开了。
他摆摆手,看着请柬上新郎许翩然和新郎李大强的金字觉得真是好笑。
这样两个名字怎么混到一起去的呢……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好,我们再让设计师改。”许翩然没有丝毫尴尬,他双手搭在李大强的肩膀,微笑的看着镜中的爱人。
“你决定就行,别带上我。”李大强阖上请柬,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离开了镜子正对的范围。
许翩然跟上去拉住李大强,他的手紧紧握住爱人的手掌,给他以安慰。
“最近太累了吧,不然我们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去?”
李大强没有回应,许翩然依旧温情脉脉的像个只知道疼爱李大强的机器人。他没有丝毫不满,给爱人换好了常服。
“去吧,今天就去吧。”李大强背对许翩然,他的头发留的很长,是许翩然一开始说要结婚时,他兴致勃勃留着的。现在发尾正扎在他锁骨,痒痒的。
“好。”许翩然抽了纸巾想给李大强擦擦鼻尖浮出的小汗珠,李大强躲了一步,自己抽了张纸,胡乱擦了脸。
许翩然将抽纸扔到了垃圾桶里,垃圾桶盖悄然而落,发出一声哀叹。
在一旁待命的工作人员没有等到许翩然的指令,许翩然没有按计划在店里送出求婚戒指,他按捺住心底雀跃,带着李大强前往了墓园。
事后,许翩然时常回想,那天出店门时Gucci工作人员无意捏爆的气球大概已经暗示了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