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燃自知沉默不礼貌,于是鼓起勇气看着阎学杉,他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嘴角要上不上,要下不下,保持在一种无措难言的状态。
阎学杉震惊地看着他,随后微微点头,“谢谢你的坦诚,我明白你的选择了,也就是说,你还会走。”
“阎小叔,我......”
阎学杉抬手示意他不用解释,“人生在世,囿于处境二字,你有你的苦衷,伟大事业与儿女情长,两者相较你没有选错,放其他人身上真不一定有你的坚定,小序喜欢你这点,也为你这点所累。”
靖燃诧异地看着阎学杉,后者重重叹气,“什么时候出发?”
“.........”靖燃为难地看着他。
阎学杉边点头边无奈笑着说:“我就不该问。”
“小序知道吗?”
“我会跟他好好说的。”靖燃小声道。
阎学杉笑得厉害,“这么有信心,你是想怎么跟他说?”
靖燃摇头,“没底。”
“你要认清一个事实,七年过去了,他还会像当年一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虽然阎学杉在好心提醒自己,但靖燃总觉得和长辈说这些怪怪地,他含糊其辞地想糊弄过去,“我们会开会商量。”
阎学杉惊异地瞧靖燃,“开会?你俩都是这样谈恋爱的?”
“对,开会捋问题。”
阎学杉沉默半天,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行吧,随你们,但我还是要丑话说在前面,既然你没打算陪他到最后,你就做个好人,干脆利落点跟他说明白,让他死了这条心。”
靖燃很不喜欢别人指导自己的感情,但是他忍下来了。
那天阎学杉让司机送自己回到家里,靖燃在客厅地毯上坐了很久,手里拿着调任函,大脑却在出神,这些天他见了很多人,每个人的谈话都在激烈地碰撞,杂乱无章的声音一直萦绕在他脑海。
究竟怎么选才是对?
在戈壁滩,他面临过无数次的抉择,到底选择哪种方案成功率更大些?但另一种也不失一种突破。
在发射基地,他一颗心全扑在紧锣密鼓的部署任务中,两个发射窗口到底选哪个时机更合适,需考虑万全,生怕哪有遗漏。
之前种种,只需要选择他认为正确就可以了,可现在他需要的是对抗本能,对抗一颗想要靠近他的心,对抗不舍离开的依恋。
调任函落回茶几,靖燃的视线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柜子上,那里原本放着他的里拉琴。
那晚在海岛,靖燃的卧室里,阎秉序袒露内心的无措,或许是那晚的琴声传进了他心里,他选择在十八岁那晚的流星雨下送了一把里拉琴。
靖燃最宝贝的琴,为数不多的念想...
后来被靖言则变卖了...
他之前非常敬仰的大律师父亲,在一夜之间变成阶下囚,面对各种指控,如果不是靖燃的脱颖而出的实力,进因为这一点就不会被重用。
十八岁前,靖燃觉得生活得过且过,并且相信课本里诗歌说得那样,美好的日子终会降临。
十八岁之后,靖燃才发现生活中的痛苦根本没有尽头,任何选择和行为都像是被束带扯着筋骨,一举一动皆是阵痛。
参宿七缩在沙发一角,靖燃摸着他的羽翼,低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小脑袋,“你爸会恨死我。”
“你说怎么办,怎么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靖燃喃喃自语,“我要快速处理好,不能这个状态去工作,这是个新领域,必须要完全投入其中。”
“伟大事业没有完成,怎么能只顾儿女情长呢,理智就是正确,对吧。”靖燃尝试把自己说服,可是看着平安落下的烟斗,又幽幽叹气,极其小声地喃喃:“可是我真的很爱他。”
“每次的小成功,我都特别想跟他分享。”靖燃把整张脸埋在小七的小身体里,“回来后每次和他接触我都特别开心,所以怎么办呢。”
靖燃想起游信然说得,自己长情丝了,他突然觉得形容得还挺到位,之前的他属于“休眠态”的苗,和阎秉序谈得那几年,仿佛被灌了神奇的营养液,终于开始生根发芽,长出属于自己的情根。
幼苗未茁壮便又失去了他的水源,只好一直枯萎吊着一口气,可这几天 ,靖燃明显感觉到枯枝开始高兴地摇头晃脑,迫不及待地想换上绿衣,虔诚地祈晴祷雨,吮吸着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