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靖燃照旧骑着自行车离开学校,快到小区门口便被一辆黑车拦住了。
靖燃刹住车,单脚点着地,看着后排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久违又熟悉的脸。
阎学杉抱着一直黑猫,抓着猫咪的一只爪子晃晃,笑眯眯地跟靖燃打招呼,“嗨。”
“阎小叔。”靖燃心跳一滞,差点没喘匀气,硬着头皮回道。
“怎么见到我跟见到鬼似地。”阎学杉歪头,示意他上车聊,靖燃咬了一下唇,笑着应了,上了车。
“我听说你回来了,还以为是谣传。”阎学杉手指撑着头,笑吟吟地说,“回来这么久,没有去见你父亲?”
靖燃浑身一僵,轻微摇头,“没有。”
闻言,阎学杉挑眉表示诧异,“你小子,够狠的,他做了什么你这么恨他?”
靖燃没有细究他的话,只是转了话题,突然答谢:“阎小叔,谢谢你没有告诉他这些。”
“啧。”阎学杉不知是感叹他的天真还是愚蠢,“我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我大侄子现在是一把手,他想查什么我也拦不住啊。”
“可我感觉,他不知道。”靖燃有些愣得说道。
“小朋友,”阎学杉歪头无辜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大侄子这些年为了找你把珠湾翻了个底朝天吧?你觉得他能不查你父母吗?”
靖燃心跳瞬间加速,回忆起这段时间和阎秉序的每次接触,不禁想一头撞死。
“你应该有体会,小序他最会给人留面子了,你当初没跟他说,他现在也不主动跟你提,没毛病。”阎学杉任由手里的猫跳出去怀里,跑到前排,他余光察觉到靖燃脸都白了,便笑道:“靖言则在当年也算大律师,又是因为重大经济犯罪进去的,他知道,太容易了。”
靖燃徒然转头望向远处,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阎学杉叹气,“果然是小朋友,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
他带靖燃来到近处青山绿水环绕的凉亭,周边景色很好,人也很少。
“阎小叔,您今天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靖燃尽量放松坦然地问道。
“人上了年纪,原本是不想操心的,就是闲得很,顺便问问你的打算。”阎学杉松弛地手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道。
“问我会不会像当年一样耽误了他?”靖燃不同于当年的失态,反而微笑地问。
阎学杉褪去轻浮的神态,反倒皱起秀气的眉。这人长得很漂亮,明明也做过、见过不少脏事,一颦一笑都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优雅和矜贵。
“这些年,我常反思,当年不该跟他们一起站在你们对立面,把好好一个孩子,磋磨成这样。”阎学杉语气里透着对晚辈的怜惜,“大人总是太执着于眼前的对错。”
靖燃侧目看他,心里莫名一慌,“您...”
“当年我反对,一是因为确实想试着掰回来,觉得你们都太年轻,还不懂什么才是喜欢,一时看不清感情,二是,你的职业规划注定伴侣要忍受长久的孤独。”
阎学杉说得直白,一改刚才的周旋,靖燃抬眼看着他,默默咬住唇内的肉,手却瞧瞧攥紧了衣摆。
“虽然你从没有说过,但大家都不傻,你是真有通天的本事,突然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又突然安然无恙回来,中间这些年去做什么也猜的大差不离。”
阎学杉越说越随意,好像在和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唠家常一般,“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没有错。”
“作为爱人,你确实连一个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阎学杉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纠结,“就算是异性夫妻都因这二字分合聚散,更何况是同性恋人。”
“我很纠结。”他也坦诚承认,“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个长辈的忧心,小序没有妈妈了...我总想,多替他做些什么,让他过得再好一些。”
靖燃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这个孩子是个情种呐...”阎学杉说得无奈,也不避讳对着侄子的前任说这些,“我原以为你消失的这些年里,他能淡忘你,回归正常的生活,不求老实安分地结婚生子,起码过上正常恋爱,身边有个人说话的日子,可他像个苦行僧一样,一直在等你。”
“有次新年,他没有在和我们在屋里,于是我出门寻他,才发现他在车里看着手机,我靠近一瞧,居然是在看你们俩不知在哪年拍的视频,看得比春晚还认真。”
阎学杉说着,眼神却一直在打量靖燃的神色,他在观察,眼前这个人对小序,是否有同样的感情浓度。
“我希望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我也不得不考虑你是否真的能给他幸福。”
“所以你问今天我来找你有什么事,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可以给他幸福吗?”
阎学杉看着靖燃长久低垂着的脑袋,心一点点沉下去,不出他所料,小序又要失望了,他又不死心地问:“靖燃,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