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静默,唯有轻柔夜风拂过,吹散营帐中浅淡的血腥气。
贺兰柔恭恭敬敬行礼,“若无其他事,属下告退。”随即掀开军帐离开。
王洪立马上前关怀贺兰柔的伤势,她微微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极力维持身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青峰:“你满意了?”语气有谴责之意,扔掉藤条,转身追出去。
慕容黎心如刀绞,望向慕容粲怔忡不安的模样,悔恨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背后的撕裂伤迫使贺兰柔行走缓慢,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伙房歇息,而是往练功的胡杨林里走,她撑着一棵胡杨树缓慢坐下。
夏日炎炎,夜里的北疆最是清凉宜人,她却莫名心底发寒,身体开始轻轻发抖,寒意蔓延四肢百骸,再也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抬起头来,圆月高悬,清辉如水,一人浸在月光中,脑海里闪过往日里与慕容粲争执不休的画面,脸庞浮现一抹迷茫。
“我明明没错。”低声呢喃。
萧晏安现身,轻轻唤了一声:“苏昭。”
贺兰柔的身体本能戒备,眼眸恢复清明,泛出寒光,直到看清来人是谁,才肯卸掉防守攻势,懒懒的应一声,“少将军。”
萧晏安抖开披风为她系上,指尖擦过她冰凉的脸颊,温声提醒道:“夜里寒凉,回营帐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贺兰柔疑惑道。
萧晏安答:“麦苗迟迟等不到你回来,寻我来找你。”
因贺兰柔打伤慕容粲的事,萧晏安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念着她素日陪练的情义,特意备伤药探望慕容粲,为她说项。
不承想,听到主仆俩的谈话,大约知晓两人的恩怨。
“原来,慕容粲一心想要苏昭的命。”
虽然他与贺兰柔相处的日子不长,但他知晓对方有仇必报的性格,两人之间的恩仇,不是他几句话就能解释的清楚。
“苏昭此人,向来心有成算,由着他去闹,待无法挽回时,自己再出手相助便是。”
萧晏安准备就寝时,麦苗神色慌张,闯入营帐,求他救人。
直言苏昭被王洪带走,迟迟未归,据他描述,猜测是公主府的人打上门来。
公主心狠手辣,苏昭不是他的对手,没有丝毫犹豫,披上外袍赶去救人。
离慕容黎营帐一丈远时,负责巡视的士兵拦住他的去路,“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帐半步,违令者,就地诛杀。”
萧晏安察觉出他们不是侯爷的随行侍卫,即刻拿出恒王金令,“我要见侯爷。”
士兵无动于衷,兵戈相向,面无表情道:“止步。”
正当他打算硬闯时,王洪认出对方的身影,担心惊扰青峰,迅速移步到他眼前,问清缘由,悄声说:“侯爷与苏昭有要事商议。”
萧晏安神色凝重,冷冷道:“何事?”
王洪不明白他的恨意从何而来,不过还是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少将军放心,苏昭会平安无恙。”
萧晏安留在原地不肯走,直到贺兰柔平安走出营帐,才稍稍放心。
看到她推开王洪的手,转身离开的背影是那么萧索和落寞,心神微动。
萧晏安辩清她离开的方向,鬼使神差地回营帐拿一件披风,一路寻到胡杨林。
果然,树下坐着一个小小身影,抬头盯着月亮出神,竟连自己近身都没发觉。
似乎无论发生何事,苏昭永远是一副自信耀眼的模样,何时会像现在这样,忧伤自恼。
“慕容粲对他来说,当真如此重要。”
那瞬间的脆弱叫他心里堵得慌。
萧晏安稍稍退开两步,由她自己站起来。
“确实该回去了。”贺兰柔依旧扶着胡杨树站起来,笑容灿烂又虚弱。
“你受伤了?”萧晏安伸手绕过她的肩,稳稳揽住她,开口问。
“小伤,无碍,劳烦少将军带我找军医。”
萧晏安本想背她找军医,奈何她执意不肯,只好小心翼翼地搀扶她,慢慢走回营帐。
一路上,他始终保持沉默,惹得贺兰柔不自在,于是以玩乐的口吻问:“少将军不想知道我为何受伤?”
“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萧晏安一板一眼地说。
贺兰柔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一个把礼仪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淡淡药香抚平她内心的伤痛,不禁侧头打量他,男人的脸近在咫尺,细看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
贺兰柔握住他的手一紧,打趣道:“少将军,有没有人夸你生的好看?”
以前不曾好好看过他,今日一见,不由让她想起曾读过的一句诗: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
“你还有心情说笑!”萧晏安心情郁结。
“我怎是说笑,我夸你啊。”贺兰柔颇为无赖的往上凑,嫣然一笑。
“我不喜欢男子。”萧晏安戳开她的额头,淡淡别开脸。
“你,你,你浑说什么,我也不喜欢。”贺兰柔倏然撒开他的手,快步跑进营帐。
萧晏安慢慢攥紧掌心,守在营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