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音拆开封纸咬了一口糕点。
一时沉默。
“那封……”
“等会去河边把衣服洗了。”顾惜音直直打断季初尧。
“嗯。”
季初尧眼神一暗,抱着碗碟进了厨房。
水流淅沥,顾惜音捧着封纸,斜倚在门框上边吃边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季初尧眼神闪烁一下,紧握碗边,指节泛白,他抿了抿唇:“……明日就走。”
顾惜音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季初尧说什么?
离家三年不曾回家,如今这人破天荒回来一次,竟明日就要走!
这嫁了人,夫君却常年在外,与没嫁有什么区别?
手上的桂花糕顿时变成一堆烂泥,顾惜音眼眶泛红,她嗤笑一声,“外面的那个姑娘就那般好吗?”
季初尧默然,只是慢慢擦拭着碗边花纹。
见某人这般,顾惜音压下嗓子里的苦涩,睁着眼睛不让泪掉下来,她弯起嘴角,“让我猜猜……是你宗门里的某个师姐……师妹…?”
季初尧关了水,转身敛眸看她,张了张口,却只道出一句:“碗洗好了,我去洗衣裳。”
季初尧本就话少,如今看他竟更不愿离自己,顾惜音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掐着手心。
“呵。”
她轻笑了声。
就季初尧这种不专情还不负责的臭男人,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虽心生怨怼,但顾惜音还是跟着季初尧下山洗衣裳去,她这次倒要看看洗个衣裳的功夫,究竟是谁要害季初尧。
两人并排走着,还是季初尧打破沉默,他抱着一筐子衣裳停下脚步,“我一个人洗就好。”
闻言顾惜音脚步未停,她皱眉回望季初尧一眼,“当然是你洗,我……我只是去守着你,万一你又和外面哪个妹妹好上了可不行。”
“不会的。”
这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可这微微垂头,发遮眉眼的模样让顾惜音觉着,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顾惜音赶忙眨了眨眼,收回思绪,咳嗽几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然你说说,这和离书是何意?”
顾惜音话锋直指和离书,她想着一定要找回场子,不能叫某人刚才的可怜做派所迷惑。
果然,季初尧这厮又不说话了。
顾惜音也不再管他,只是说着叫季初尧走快点就快步下山去了。
季初尧看着女子匆忙的背影,眼神掠过一丝忧愁。
*
“好好洗。”顾惜音立于石板路,双手叉腰俯身看着正在溪水边浣衣的季初尧。
季初尧拿起棒槌就开始捶打衣服,神色认真。
顾惜音闲来无事,左瞧右看,一片溪水潺潺,平静无波。不是……这周围也没什么动静啊。
似是看出了她的无聊,季初尧抬眸道:“要是累了你就先回……”
“不行。”顾惜音直截了当打断季初尧的话,“我饿了,等你洗了,回去……”
话还未完,一阵阴风拂过,直吹得顾惜音睁不开眼,可就在她抬手掩目又落下的瞬间,一大群身着道袍的修士脚踩佩剑,悬空而立,竟把她和季初尧团团围住!
见此情形,顾惜音已然想到,原来当时季初尧洗衣裳一去不复返,敢情是被同门害了!
想到这里顾惜音不禁瞥了季初尧一眼,看吧,谁叫你非要拋家弃子去修仙的,竟被同门害死。
面对众人,季初尧将顾惜音护于身后,他抬眸冷言:“众师弟们这是何意?”
其中一个腰佩紫玉的男子放声言道:“尊者给了师兄一个晚上的时间,若是今日晨间师兄没有回来,那师弟们就来替师兄斩断尘缘。”
“季初尧,你是被他们逼迫才给我放妻书的?”顾惜音在背后质问。
可季初尧却没理会顾惜音,只是对着为首男子,声音平静:“此事我定会处置妥当,不劳烦各位师弟了。”
话音刚落,为首男子微微挑眉,目光在季初尧与顾惜音之间逡巡,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师兄言重了,我等不过是奉尊者之命,唯恐师兄心软误了道途。不如——”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顾惜音身上,“师兄现下就与这凡尘女子说清楚如何?”
顾惜音手指攥紧了袖口,她盯着季初尧的背影,等着他转身,等着他开口,哪怕只是一句解释。
可季初尧只是静静立着,宛若石化一般。
为首的男子笑意更深,向前踱了一步,姿态闲适,“师兄,这尘缘之事,越早斩断,对彼此越好。拖得久了,“伤人伤己。”
另一名弟子轻笑接话:“是啊师兄,左右不过是个凡俗女子,与她说明白了,日后也好各自安生。您若是开不了口,师弟们倒不介意代劳。”
“不必。”
季初尧终于出声,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顾惜音苍白的脸,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顾惜音身子一僵,却死死盯着季初尧,声音微颤:“季初尧……”
良久,一句话语狠狠砸在顾惜音心上:
“我决定修无情道,所以……”
“啪!”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惜音扬手重重给了季初尧一计耳光!
在场众人一片讶然!
季初尧微微侧头,发梢凌乱地遮过眉眼,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顾惜音看着自己打红的手,眼眶不自觉泛红,声音却冷:“那你当初何故娶我?”
闻言,季初尧垂下眼眸,遮住眸中所有情绪。
“是我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