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四个字,却令顾惜音心里生出怒火。
“好,很好。”顾惜音退后两步,她用力擦去脸上泪痕,盯着眼前人的模样,“你要是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一语落地,季初尧嘴角动了动,却最终吐出一句多谢,便欲离去,脚步有些沉重。
其他弟子见事情已了便先行御剑离开,此刻只剩顾惜音默默瞧着某人绝决的背影。
忽而“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季初尧猛地住脚步。那声音太近,近得像是从他心口传来的。他僵立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
只见顾惜音倒在石阶上,裙裾散开,脸色苍白如纸。她紧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动不动。
“惜音!”
季初尧几乎是瞬间来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额头滚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颤抖着伸手探她的鼻息,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惜音,你醒醒,惜音!”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方才的半分平静。
可她没有回应。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将她抱起,一时间青光乍起,御剑直冲山下。
……
镇上医馆里,大夫慢悠悠收回搭在顾惜音腕上的手,捋着胡须。
“大夫,她怎么样?”季初尧站在一旁,声音紧绷,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笑道:“恭喜啊,尊夫人有喜了。”
此话一出,季初尧愣住了。
“什么?”他声音干涩。
“我说,尊夫人有喜了。”大夫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她近来郁结于心,又受了些风寒,这才昏倒。待老夫开几副安胎药,好生调养便无大碍。”
季初尧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有喜了。
她怀了他的孩子。
而此时顾惜音早已借阎王之力灵魂出窍,站在一旁与阎老二私语,“我觉得你说得对,这凡人最重骨肉亲情,用孩子暂时栓住季初尧未尝不可,你这招可够损的。”
阎老二闻声笑言,“我可不损。仙君大人有所不知,这人间的男人,你若想留,光靠情情爱爱是不成的,你得有筹码。”
“所以你就让我装晕,再让这大夫编出个喜脉来?”
“编?”阎老二挑了挑眉,“谁说这是编的?”
顾惜音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榻上自己的小腹。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
“如假包换。”阎老二合上轮回簿,冲她扬了扬下巴,“不然你以为我阎老二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只不过刚怀上还没显出来罢了。
我不过是让你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顾惜音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是?季初尧技术这么烂,也能中?”
顾惜音这句话脱口而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阎老二手里的轮回簿差点没拿稳,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昔日位列仙班的女子。
“……仙君大人,”他的语气十分微妙,“您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顾惜音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却强撑着没避开他的目光:“我就事论事。三年夫妻,就那么几次,还都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都是他笨手笨脚的,这也能中?”
阎老二沉默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仙君啊仙君,”他笑得肩膀直抖,“您这是在夸他呢,还是在骂他呢?”
顾惜音脸更红了,恼羞成怒:“我认真的!”
“而且下凡之前明明规定了不会有孩子,查查这孩子怎么回事。”
阎老二低头翻开簿子,手指飞快地划过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眉头越皱越紧。
忽而阎老二的手猛然顿住,他抬手抹了抹额间,缓缓开口: “是文曲星听闻您要下凡历劫,他说想做您凡间的孩子。”
“你说什么?”顾惜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阎老二缓缓把轮回簿转过来,指着上面浮现出的一行金字:
【此子来历:文曲星君。投胎缘由:听闻仙君顾惜音下凡历劫,主动请缨,欲为其凡间之子。备注:已排队三百年,终于插上队。】
顾惜音:“…………”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阎老二以为她魂魄都要僵住了。
“文、文曲星?”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成天在我仙府门口转悠、说要给我当儿子的文曲星?”
阎老二默默点头。
“那个被我轰走了三百多次、最后被我下禁制不许靠近我仙府百里之内的文曲星?”
阎老二继续默默点头。
“他、他、他——”顾惜音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他居然追到凡间来了?还给我当儿子?还排队三百年?”
阎老二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专业一些:“这个……仙君大人,文曲星君确实挺执着的。据我所知,他从三百年前就开始在天命司排队,就等您下凡历劫的机会。您这一趟,他算是等到了。”
顾惜音这才想起。
想起那个成天笑眯眯、捧着自己写的诗非要念给她听的文曲星。
想起那个被她用扫帚轰走、第二天又笑嘻嘻站在门口的文曲星。
想起那个被她下了禁制、远远站在仙府外面朝里面喊“仙君大人,我新写了一首诗,您要不要听听”的文曲星。
现在
他
要给她
当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