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穗闭上了眼睛。
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心惊胆战地睁开眼,便看见江准挡在她前面,紧紧桎梏着向漪的手。
余穗忽然发现,他已经要比妈妈高出一个头了,低头望着向漪时,有种令人安心的气势。
向漪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余宏哲的狗。”她冷声骂。
江准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刺眼的红印,可他那张沉静的侧脸却纹丝不动:“向太太,您喝醉了。”
他的态度有礼貌而不容置喙:“也许您得冷静一下,需要我把余先生请回来,还是送您回房间吗?”
向漪死死盯着他,见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即冷嗤一声,咬着牙连道好,猛地抬手点了点余穗,眼神狠戾,明明白白在说:明天等着瞧。
无人理睬,江准已经转过身去扶余穗了。
向漪心中忽然浮出一点悔意,她脚步虚浮地晃回卧室,甩上门,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
别墅陷入一片静寂,金仔早在向漪砸花瓶时溜得无影无踪,莱姆石地板被瓷片、玫瑰花、清水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闪烁着凌厉的光泽。
余穗这时候才察觉到清水漫过脚背的冷意,月色也照进来,虽然是夏天,别墅里却是冷的。
她朝江准望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片刻后她跨过一地狼藉,转身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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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准叹了口气,去储物室熟练地找到药箱,再到冰箱里拿了点冰块,赵嫂做了米乳布丁冻着,他也拿上了,最后,他把藏沙发底下的金仔一把捞出来,上楼去敲余穗的门。
良久,传来余穗闷闷的声音:“门没关。”
江准犹豫了一会,推门走进去。
没开灯,他摸索了一阵,打开。
卧室很大,粉色底调的瓷砖、纱帘也是粉白色的,有一面墙挂满了奖牌,摞着各式各样的玩偶,这是个小女孩的房间。
余穗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窝在床脚,抱着她的小猫纸巾盒,唰唰唰地抽纸。
听见声音,她抬头望着江准,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簇,白炽灯下琥珀色的圆眼睛有雾气弥漫,明显是哭过。
江准放下小猫,金仔困得要死,摇摇晃晃地想钻进床边的拖鞋,被江准拎起来塞进余穗怀里。
“赵嫂给你做的布丁,”他放轻声音,“有没有痛的地方?我拿了冰块和药油。”
余穗拍拍床角示意他坐,紧接着蹭过去开始撸裤腿。
从小腿往上到膝盖,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我膝盖本来就很,痛了。”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委屈难过就止不住地往上冒,“今天又摔了一跤,她还、还踢我!”
余穗只觉得一阵阵反胃,几乎要吐出来,人却止不住地打嗝。
紧接着,一股舒服的凉意从小腿肚漫上来,江准握着冰块,在她腿上轻轻地滚动,又倒了药油在淤青处打圈。
他十指修长,指尖压在上面,力道恰到好处,又比理疗师温柔耐心。
余穗望着他专注的侧脸,慢慢停下了哽咽。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江准打开布丁递过来,她也就一口一口地吃了。
“脸也痛、额头也痛、胳膊也痛。”她嘴里鼓鼓囊囊地,说话也不利索,“你看到没有,都破皮了!”
江准凝神检查,有些地方没说错,渗着血丝泛红,有的再晚上一点,就要愈合了。
他依旧一处处地给伤口擦拭、上药,纤长的睫毛垂落,认真细致。
余穗其实不算很疼,她也不是没受过更重的伤,可不知为何,伤口细微的疼痛似乎被放大千倍百倍,让她不想再忍受。
她小声地叫着疼,江准的动作就更轻了。
江准指尖擦过一处陈年旧疤,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向太太经常这么对你吗?”
余穗摇头:“她只会在我没拿第一的时候…这么骂我,而且我,很少没拿第一的时候。”
可那是在国内,国际赛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鲫,想拿第一,哪有那么容易,连续两次失误,向漪都态度正常,余穗还以为妈已经接受事实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
“黛西和妮卡都崩了个大的,缠缠绵绵掉到五六名,这谁能知道。”余穗咬咬嘴唇,“明天!明天我一定和爸爸姥姥告状!”
向漪就是做错了,就算喝酒也不能原谅,她才不忍!
赌咒似地说出这话,余穗心绪纷乱,江准把手放在她背后,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委屈又涌了上来,她一头扎进江准怀里,他的胸膛硬邦邦的,有着不同于向漪的结实和温暖。
“等我再长大一点,”余穗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我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她远远的。”
小姑娘抱起来一点重量没有,瘦得硌人,江准沉默了一会,才说:“嗯,会的。”
都会的,前行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