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缺觉，周稷出现在律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早啊，周律。”

茶水间里，同级律师杨思悦端着杯子走过来，和和气气地打了招呼。

周稷点点头：“杨律，早上好。”

杨思悦开了罐新的咖啡豆，取了合适的份量，倒进机器里研磨。

“看你脸色，昨晚加班了？”

周稷的食指停留在饮水机的按键前，顿了两秒。

“没加班。”他淡淡一笑，“单纯失眠而已。”

杨思悦正是此前开口调走魏若昀的人，和周稷的关系还算不错，因此调侃起来也不留情：“不是为了事业，难道是为了感情？如果真有人能让周律你辗转反侧，我倒是十分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周稷接了满杯的温水，无奈地笑：“别拿我打趣了。”

高温萃取的咖啡液，缓缓注进杯中，杨思悦敛起笑意，往茶水间门口看了眼，随后稍稍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上次转正调来我组里的那个女孩吗？”

此处指代，说的自然是魏若昀，周稷岂会不记得。

“她怎么了？”

“我觉得……”杨思悦斟酌着用词，“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周稷闻言一怔。

随后失笑。

“从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

他顺手拿了个茶包，“这种离谱八卦，你从前可不掺和的。”

可问题就在于此。

杨思悦缓缓搅动着她的黑咖啡，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是我自己听到的。”

事情可以追溯到上个月。

那天中午吃完饭，杨思悦一时兴起，在大楼的消防通道里爬楼梯锻炼身体。

气喘吁吁地爬到将近顶层时，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可我现在已经不在他的组了，平时哪有什么机会说话……”

杨思悦按捺不住好奇心，抬头网上瞥了眼。

居然是她组里的魏若昀。

“……当初倒也不是他把我调离的，不过杨律来要人的时候，他确实没反对。”

“你以为办公室恋情好谈啊？再说了，他还认识那个谁呢……”

话说到这里，杨思悦豁然开朗——

原来小姑娘对周稷，还存着那种心思啊。

“周律师，请你老实交代，之前拜托我把小魏调来我的组，是不是察觉到什么苗头了？”

杨思悦穷追不舍地问。

周稷闭眼叹气：“我真不知道。”

自证清白，本就是天底下一大难事，更何况，自从知晓了安禧和魏若昀的关系，他便有意识回避和对方的接触，哪还能留心她对自己有何不同呢。

看他的神情并不像说谎，杨思悦稍微放宽了心。

“你有分寸就好。”她点头，“不管怎样，她调来我这里，也算是歪打正着，帮你解决隐患了。”

说完，她捧着咖啡就要离开。

周稷却忽然想起一事。

“我记得，你是哥大毕业的？”

“嗯。怎么了？”

周稷垂睫，默然片刻。

杨思悦却通晓读心术似的，“想让我帮忙打听人？”

周稷若有所动：“美国人，也可以？”

杨思悦眼珠一转。

“说来听听。”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周稷的手机就收到了杨思悦发来的消息。

是两张LinkedIn主页截图。

本硕毕业于纽约大学应用数学专业，博士阶段在帝国理工，目前就职于曼哈顿一家咨询公司，典型的美式精英成长路线。

英文名上方的头像，大概就是本人的证件照，正装领带，棕色头发棕色瞳孔，长得……

还算帅。

杨思悦紧接着发来一条长语音。

“你算问对人了。这个William，是我好朋友房东的亲戚，挺优秀的一个男孩子，父母都是医生，家里条件很好。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周稷自然不能说实话。

【有个朋友托我打听的。】

他含糊其辞地应付。

杨思悦饶有兴致地追问：【女生吗？不会想让你牵线搭桥吧？干脆让她直接来找我，更省事。】

周稷哭笑不得。

费了好一番唇舌功夫，他才勉强劝住了想要刨根问底的杨思悦，结束这段差点走偏的对话。

指尖稍微往上滑动，刚才的那两张截图，又一次呈现在了周稷眼前。

他没再点开细看，只是微微抿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