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碰她的额头。
“三十八度七。”
周稷蹲在她床边,语气焦灼。
“你发烧了。”
大脑变得迟缓极了,安禧甚至花费了几秒钟去理解发烧的含义。
“……家里有退烧药吧?”她闭着眼睛问,“外面雨下得好大,去不了医院的。”
周稷眉头紧蹙:“退烧药用完了,只有最普通的感冒冲剂。”
真倒霉啊。
安禧想。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苦笑:“冲剂就冲剂吧。”
这种时候,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了。
一包颗粒兑水冲开,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扑鼻的清苦气。
周稷看着安禧喝下去,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样子,抽了纸巾替她擦去嘴边残留的药液,眉心皱得更紧。
他知道,这种普通感冒药的效果的很有限,对于持续高热,几乎是杯水车薪。
他走到阳台门边,抬头眺望窗外。
瓢泼大雨,丝毫未减。楼下的公共区域,已差不多淹成了一个小水塘。
再往外,可以从连天的雨幕中隐约窥见大路的街道,几家店铺的招牌依旧□□,屹立在倾盆暴雨中,送来几分昏黄的光亮。
安禧睡得很沉。
生病时的睡眠,其实并非完全的自主,倒像被强行拖进混沌状态里,身不由己。
潜意识似乎挣扎过,恍恍惚惚之间,她觉得好像听见了开关门的声音,但又仿佛做梦。
这种天气,有谁会出门呢?
是妈妈回来了吗?
……
意识的精力渐渐耗尽,安禧终于放弃努力,任由自己坠往更深一层的暗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
“安禧,醒一醒。”
这次的声音,不是从天边传来,而是有了些切实的耳边。
安禧费力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一点点聚焦,看见了坐在她床边的周稷。
“温度没有退,冲剂不管用。”他捧着一杯温水,还有一板药片,“必须吃退烧药了。”
安禧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她挣扎着坐起来,周稷适时扶了一把,顺便掰下一颗药递给她。
药片即将被送进嘴里的刹那,安禧的意识蓦然回笼。
“家里……不是没有退烧药了吗?”
“我看楼下药店还没关门,就下去买了。”
他说得如此平淡,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禧愕然。
雨还在下,积水不可能退,要想走出小区,必须蹚过快没膝盖的水。
她下意识看向周稷的裤腿。
“换过了。”
他看穿她心中所想,“怕带潮气进来,湿衣服都丢在外面。”
安禧拿着药,垂眸不语。
半晌才沙哑着声音道:“……对不起啊。”
他明明不用这样的。
周稷却并不为了这话高兴。
“对不起什么?”他问,“这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是哥哥的责任。
躺得太久,身体也有些乏力,还没维持多久的坐姿,安禧忽然有些晕眩,失了力气,摇摇晃晃地就要歪倒。
“当心。”
万幸,周稷及时伸手扶住她,顺便托住了险些倾翻的水杯。
只有那颗药,顺着指缝掉在了地上,骨碌碌不知滚去了哪里。
周稷无奈叹气。
也是,她这会儿正虚弱,哪有力气呢。
“靠着我。”
他不容置疑。
安禧软趴趴地伏在他肩头,眼睛又慢慢闭了起来。
“别睡,先把药吃了。”周稷轻声。
“没力气……”
周稷无奈一叹。
他重新开了颗药,送到了安禧唇边。
“张嘴。”
她依言照做。
唇瓣张合之时,上唇轻轻蹭过他的指腹,即便一触即分,仍能感受到异于平时的体温。
“喝水。”
周稷把杯子送过去,让她仰头送服。
安禧有点口渴,接连喝了几大口,转瞬就见了底。
“还要吗?”周稷问。
她摇了摇头。
“……想躺下。”
周稷扶着她的肩膀,慢慢把她放平在床上,顺手掖好被角。
“再睡一会儿吧,这药发汗。”
安禧睫毛闪了闪。
“现在……又不躲着我了?”
周稷愣神。
“我早就看出来了,”她有点生气,“你这两天,明明就是刻意躲我。”
病中的面容苍白,无疑使她的控诉更具备了力度。周稷哑然,难得找不到辩词:“……我没有。”
安禧撇撇嘴,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愧上心头,周稷也不好再久留,确认过无碍,便拿着她的空杯子,转身走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时,周稷的肩膀骤然沉了下去。
——刚才,他说谎了。
如果可以,他祈祷安禧这辈子都不要知道,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多么恶劣的梦。
*
十二点了。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四位数字同步变成了“0”。
安禧正要回床继续睡,微信突然来了消息。
她点开。
来自于周稷。
【生日快乐。】
黑暗里,安禧静静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自动熄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