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随即就反应过来,此举有多自欺欺人。
早在当初,她把消息告诉安雨萍的时候,就该想到,知情人,不可能只有母亲。
——哪怕那只是个迫不得已的谎言。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安雨萍又提及此事。
“妈,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安禧无奈,“我比较看感觉。”
中餐厅的雅间里,悦耳的古筝曲如淙淙流水,映衬着安雨萍微微蹙起的眉头,形成了鲜明深刻的对比。
“感觉可未必准,”她说,“年轻时候,谁不是看感觉的?到头来,还不是各凭良心。”
这便算是说到伤心处了。
安禧却也不避讳,直接了当道:“妈,我是真想不明白,你当初看上魏智文什么了。瞧他现在那副样子,明摆着骨子里就是那种人,也就以前还肯装一装而已。”
安雨萍何尝不懂,叹口气说道:“大概是命中注定要吃的苦头吧。阿稷知道我们因为这件事闹矛盾,前天也来劝我,有时候,还真是局外人才看得清楚。”
听见周稷的名字,安禧眼神一顿。
……怎么还有他的事。
“他这孩子,很懂得分寸,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劝和的意思。”安雨萍边说边点头,像是赞许,“还帮你说话来着。”
筷子戳着米饭,不知为何,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安禧勉强提起一个笑容,佯作不讲理:“我哥说话就那么有用?妈,你偏心。”
对她的耍性子行径,安雨萍倒是十分宽容,温柔责备:“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心性都没个长进。”
她伸手替安禧夹菜,“家人之间,也讲究缘分的。没有缘分,即便曾经再怎么亲密,也有走散的一天;有缘分的,即使最开始是陌路人,也能兜兜转转聚到一起去。”
安禧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安雨萍的眼神挡了回去,于是只听得母亲的声音,温和而不容置疑地回响在耳边。
“——就像阿稷对于你一样。”
*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由安禧策划的画家柏宣年作品展览,在云和美术馆正式开展。
展览首日,美术馆门前早早排起了长队,一楼文创店里的相关周边和画册,两小时内即售罄,火热程度远超想象。
当天,应美术馆的邀请,柏宣年本人也出现在了画展现场,由安禧带领参观。尽管已经尽可能低调,但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柏宣年,纷纷请求合影。
“真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有热情。”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柏宣年无奈地擦了擦汗,“看来一顶帽子还不管用,得再戴个口罩才行。”
安禧笑着说:“以现在的阵仗,就算您全副武装,可能也逃不过观众的法眼了。”
为避人潮,以及应馆长的交代,安禧把柏宣年带到了员工通道,前往会议室休息。
“你们李馆长太客气了,专门给我预留了十张免预约的门票。我上次还和他开玩笑,说与其让我这样自卖自夸,干脆还是放在你们的售票渠道来得合适。”
柏宣年开玩笑道。
“我还送了周律师一张,只可惜他这两天有事,没赶上今天的开门红。”
安禧怔了怔,随后释然微笑:“没关系的,这次画展为期整整两个月,相信周律师总有腾出空的时候。”
把柏宣年送到会议室,安禧没有久留,直接回了展厅。
展览首日的现场效果和观众反馈,直接决定着后续是否需要做出改动调整,每逢此时,安禧都不敢怠慢,会在展厅待到直至闭馆。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现场的留言簿,已经填了厚厚的一沓,翻看完最后一页,安禧长舒一口气,重重靠在了办公椅上,揉了揉眼睛。
——反响好到有些出乎意料了。
无人的办公室里,她没忍住笑出声,转而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感谢所有的付出,纪念忙碌且忐忑的第一天。】
前八张图片,都是安禧随手拍摄的现场实况,最后一张,则是她与工作人员以及柏宣年的合影。
真实、一目了然的工作记录。
才发出去没多久,安禧便受到了一连串的点赞评论,同事朋友皆有。不过回程开车,她没顾得上细看,回家之后才逐条点开,挨个回复。
忙完一圈,时间已近深夜,直到此时,安禧才忽然发觉——
周稷居然没有动静。
这可不像他。
最新一个赞,来自任皓哲,安禧想也不想,直接点开了他的对话框,问了个与任皓哲本人毫无关系的问题:【我哥这两天在忙什么?】
任皓哲回得倒快。
【外地出差去了。】
【你哥去哪你不知道啊?】
安禧:“……”
她又不会读心术,周稷不说,她怎么能知道?
一股说不上来的烦闷,瞬间将安禧包裹了起来。
她看向地上那个印着美术馆logo的纸袋。
亏她还帮他留了东西。
真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