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行出现了,于她漆黑迷茫的前路带来了一丝光亮。他想要摆脱家里的控制,拒绝继承家业,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而她同样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就这样,他们并肩站在台前,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一步步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但如今前路亦渺茫,陈行又一次站在她面前,率先迈出了最为艰难的那步,在荆棘丛中为她选出一条路。
“你当初来公司,说想要证明自己,摆脱家里的控制,你现在就这么走,甘心吗?”
“甘不甘心的,如今也都这样了。年轻气盛时为了脱离家里的掌控,想要决定自己的人生。天真以为摆脱家族就可以获得自由,但现在看来,我们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哪一步不是背靠家里的资源。”陈行靠在椅子上,说得云淡风轻,散了往日那般骄傲,“家族的枷锁,是于我出生那天便注定了的。”
“但这一切,于你而言却是不一样的。”陈行身姿坐正,认真对上莫无双的视线,“你有实现理想的舞台,却碍于公司绝大多数保守派无法推进。我的存在本身就为那些人注入强心剂,毕竟大股东的儿子在这里坐镇,相当于间接拿着陈家的资本。在外人看来陈家势大,陈家不倒,公司便永远稳固。但实际上我家里的情况,你我都明白。保守派永远看不到时代的变迁和机遇,他们想的只是如何争权。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陈行一字一句将莫无双内心最深处的担忧剖开,她给不出何种回应,因为就像陈行说的,这一切她比谁都清楚,而她却始终在逃避。
陈行看着莫无双神色纠结,换了口气,言语中带着一丝自嘲,企图缓和一下紧绷的气氛:“况且,我现在老婆都丢了,也没什么好证明自己的了,毕竟也无人欣赏。老头最近也想退休,家族的权力要是落到我二叔他们那里,我妈更得抓狂。到时候可就不单单是吃饭骚扰你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听到此番话,莫无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内心本正要重新摆正对他的印象,此时又重归原路,果然还是那个说话只听七分的陈行。
“所以啊”,陈行单手抚至脑后,一提到此事大脑就隐隐作痛,“刚好借由这次的事情,也给我妈明确个态度,不然后面有我们好受的。当然也就顺水推舟,给你做个人情呗。”
“那行”,陈行整了整衣袖,推开椅子站起身,“要说的事也就这么些。”
他站起,依旧习惯性地理理衣角,齐整头发。抬手看了眼腕上满钻的手表:“就这样,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手上的璀璨,映在他脸上,反射的弧光再次闪了莫无双的眼,但这次却并不那么刺眼,因他本该就是如此,骄傲绚烂。
“陈行,谢谢你。”
陈行准备拉门的手悬在半空中,嘴角勾出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和莫无双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道谢。他在门口处顿了顿,像极了功成名就后的云淡风轻,只摆了摆手没有留下任何回应便离开了。
室内陡然寂静,莫无双顿感空虚无比,她从座位站起,看着远处乌云压境的海边,一种怅然若失的无力感自心底涌起。她承认她是自私的,陈行选择离开无疑为当前的困境撕出了条缝隙,她一直不想面对的阻碍就这么消失了,但理应重燃希望的她却无论如何都兴奋不起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窗口,发送了条消息。
不多时那人便有了回复,莫无双简单道谢一句,便点开陈行的头像,打下一行字,“美国,G公司,方泠拿到了他们的offer。”
陈行和莫无双谈完后如释重负,回到办公室却呆坐在椅子上。一下子没了后续目标,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这时手机屏亮起,他点开,愣住。
思绪良久回复道,“谢谢。”
莫无双锁上手机,窗外瞬间暴雨如注,氤氲的水汽将她的身形映在玻璃上,她看不清自己,亦看不清前路。究竟是雨过天晴还是山雨欲来,尚未可知。
她始终坚信,乌云再厚,阳光也会撕开几道裂缝透进来。
莫无双走回桌边,拿起方才陈行搁置在一旁的简历,唤了苏念进来。
“老板,您找我?”
“这几个人,安排一下面试,面试顺序我已经排好了,从贾斌开始。”
“从,贾斌,开始吗?”苏念翻看着这沓简历,有一会儿才从中间部分找出了贾斌,“老板这个顺序好像被打乱了,要不您再重新排一下?”
“打乱了?”莫无双一脸疑惑地接过,细细翻看发现顺序确实被打乱了,而她只当是方才陈行翻看的时候不小心所为。
她重新排序后交给苏念,便开始投入工作。她取出先前搁置的机器人计划,开始准备对应候选人们面试的资料。
窗外的雨不知还要下多久,手机被莫无双搁置一边,屏幕亮了又灭,各大官方媒体不断推送着湾区连续降雨的风险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