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语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盯着男人看了半晌，就在他渐渐不动了的时候，那机械臂猛地松开他，一摊躯体软绵绵地掉在地上，除了能够喘气也跟尸体没多少区别。

德洛斯克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转了一圈，暗处那些窥探的目光都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他淡淡地对莱语说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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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找了个酒店安顿下来后，莱语从满腹的疑惑中挑挑拣拣，问道：“你刚才说的帮派斗争是什么意思？”

德洛斯克随手把黑发绑成低马尾：“就字面意思。”

他想了想：“不过他们的说法一般叫教派——帮派是外行人刚好能够听懂的说法。”

教派？

莱语的脑海中出现一尊神明垂泪的雕像，祂的脚边是一群人在顶礼膜拜，旁边还有大祭司在宣读教义——

然后这些人手中就拿着家伙，雄赳赳气昂昂去跟别的帮派火拼了。

这个场景的诡异性直逼意大利面拌四十二号混凝土。

他真心实感地发出了疑问：“这两个是同一个东西吗？”

“哦，你是不是还不了解维金这个地方？”德洛斯克终于想起来面前这小孩极有可能第一次出远门，瘫在沙发上勉为其难介绍道，“很久以前这里还是许多小国的聚集地，他们人种不同，语言不通，宗教信仰也不同——每个国家都至少有几十个本土神。”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国家的大小冲突不断，作为人民精神文化生活的一部分，宗教宣传自然也不能落在后面。

于是乎这些神开始变得一个比一个牛逼，怎么强大怎么编，光是战力比拼都够吵得面红耳赤，平均已经出现了五十个颠倒命运之神，一百八十个创世神，大大小小的太阳神更是不计其数，广度也覆盖生活的方方面面——你甚至能见到薯条之神的信仰者在街头拿着小册子传教。

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国家逐渐被合并，有了现在维金的雏形，但这些复杂的宗教信仰却未被彻底融合——为了城市发展的需要，他们主动以神的名义来创立属于自己的教派，或者被称为公司或者帮派也行，这只是一个势力的代称。

他们大力发展娱乐产业，谋取金钱与利益献给他们心中的神明，扩大规模进行传教——由于这对维金的发展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城主也默许了他们的行为，甚至在一年一度的庆典上给他们一个排名，以此激励他们更迅速地发展自己的教派。

“所以这就是有着集体宗教信仰的公司？”莱语大致理解道。

“合法注册的才叫公司。”德洛斯克浏览着一踏入维金就向他轰炸而来的邮件和广告，“像刚才那种最多只算得上帮派，太寒碜了，完全没有内涵。”

“当然。”他补充道，“这并不意味着这家公司的所有职员都要信仰那位神，发展到这个程度，宗教的含义已经被大大削弱了，所谓的神充其量算个公司吉祥物。不过某些时候宗教冲突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借口。”

“......你相信有神存在吗？”莱语看着黑发青年的脸庞，突然抛出一个看似有关实际上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种东西。”他耸了耸肩，叉掉一个一看就是垃圾游戏广告的界面。

“我也一样。”莱语低头看着蹲在脚边正在充电的银色蜘蛛，“但我哥好像不一样，我经常听见他嘴里念叨着很多神的名字，好像在求他们保佑我健康。”

“你觉得没用吧？”德洛斯克平静地问道。

“我知道。”莱语实话实说道，“我哥大概也知道，但他总是讲——万一呢？”

“可以理解。”他点点头。

“.......你到这里来，是找人吗？”见二人间又陷入了沉默，莱语小心翼翼试探道。

德洛斯克瞥了他一眼，知道提乌大概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了，也没有否认：“对。”

“你找的是不是也是一个‘万一’？”

“他十几年前就失踪了，你觉得呢？”德洛斯克反问道。

莱语往角落里缩了缩，嘀咕道：“但你觉得他没死？”

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没那么容易死，吃了我烤的肉都没死可见有多难杀。”

莱语顿时警惕起来：“不管你做的是什么东西我绝对不吃！”

德洛斯克笑了一声，刚准备开口吓唬他一下，脑海中却突兀地蹦出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他住了口，仔细回想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这是他之前昏迷的时候走马灯中的一个人。

奇怪的是，他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却从那以后有意无意地把这个人放在了自己的问题清单中，在他的潜意识中占据了一角。每当他提到诺嘉瓦尔，这个人也不可避免地被粘连到，仿佛他们三个人曾经经历过什么让他难以忘怀的事。

但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往往连德洛斯克本人都没有察觉到。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回忆也渐渐模糊，被他藏在了最深的角落——他此时回想，才发现很多童年的事情都记不得了，似乎一睁眼就是那片垃圾场。

那位童年玩伴应该也是这样被他遗忘的。

德洛斯克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最终决定暂时不去解决。

他手指一划，一封设计精美的电子请柬出现在面前。

莱语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看着：“这是什么......虚拟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