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街头。

浮空的广告牌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能望到天空的视线，闪烁的霓虹投下五光十色的影子，被紧紧牵住的小孩子像跳房子一样踩着那些毒蘑菇一样的斑影，咯咯发笑着，紧接着又被家长带着拐过一个弯，消失在了人群中。

那些投影的广告半透明地漂浮在空中，播放着不同的内容——

“大家好啊~”一个蓝发的精致少女笑着挥了挥手，随着她的动作，蓝色的长发滑落肩膀，那双紫宝石一样的眼睛中盛满了最纯真无暇的好奇，加上明显精心设计过的裙装，美的不像真人。

随着白光一闪，她切换成了二次元美少女的形象，俏皮地冲着屏幕对面wink了一下。

大概是使用了特殊的技术，她看上去像穿越了屏幕，能够直接与广告牌前的人互动。而那些观众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霎那间就激起一片激动的浪潮，传染着兴奋的情绪，都挥起自己的应援棒或者什么能够发光的道具，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偶像的名字——

“波羽酱！波羽酱！”

波羽看到了自己粉丝疯狂的模样，将食指竖在嘴边：“好啦好啦，大家可以不那么激动一点——这只是直播的小小预热嘛，现在呢，我先被迫营业一下，打个广告。”

她摊开双手，无奈地笑了笑，眉眼却显得更温柔了一些：“嗯......想必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工作室发布的虚拟偶像训练营计划，至于大家一直问的第一名能不能见到我这个问题——”

“答案是肯定的啦！”波羽神采飞扬地比了个手势，在自己的唇边碰了一下，“不仅如此，直播互动什么的也不会少啦——所以各位后辈，请多多努力吧！”

人潮又沸腾了，不时有脸庞红润的少年少女带着决心按下报名键，和身旁的朋友说说笑笑畅想着能见到自己偶像的美好生活。

轮椅上的黑发青年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然后就放到一个宣传图上金碧辉煌的酒店广告上，旁边一个小角落里看上去像治疗疑难杂症的牛皮藓广告，仅仅只有几秒的租期一到又换成一个展示精致项链的奢侈品视频。

推着轮椅的棕发男孩正是做了伪装的莱语。因为他的脸没什么人见过，甚至连宁特的系统都没有录入他，因此德洛斯克只是简单地给他改变了一下发色，连脸都没有换。

他看着一个手中攥紧了亮闪闪钱币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从一扇门中被赶出来，背上还留了一个皮鞋的鞋印，跪下开始痛哭流涕。周围的人司空见惯地走过，连眼神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点。

“现在不都是虚拟货币吗？”莱语的目光放到男人手中的东西上，疑惑地冲德洛斯克小声问道。

黑发青年撑着脸，懒洋洋地回答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换成现钱也未尝不可，特别是有些人需要手中抓着什么东西才能纾解自己空虚感的时候。”

他的手中变戏法般地翻出一个银白色的硬币，在灯光之下泛出浅蓝色的光芒，像瞳孔周围一圈轻微的点缀。上面的花纹乍一看纷繁混乱，隐隐勾勒出一只山羊的模样，背面是一行花体的小字，莱语还没看清，那银光便打着转冲上了天空，片刻后落下来被德洛斯克轻飘飘地按在手背上。

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猜猜看，正面还是反面？”

“我猜......正面。”莱语凭着自己的感觉随便瞎选了一个。

“恭喜你。”他挪开手，那只山羊头像戏谑地看着莱语，“作为奖励，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注意到你似乎有很多想问的。”

莱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像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只是我的感觉。”

“哦。”德洛斯克答道，“那个是有人看着我们初来乍到的样子，在掂量着能不能欺负。”

他抬起手拍了拍莱语的肩膀：“放松点，你太紧张了。”

“我还以为是你被认出来了。”莱语松下一口气，但警惕性丝毫没有减弱，“但这感觉不太好。”

“被认出来又怎么样？没有人有证据证明我就是那个通缉犯。”他勾起嘴角。

莱语又看了一眼这张脸，内心深深地认同这句话——他可是看着路上德洛斯克怎么眼花缭乱一通操作各路人脉全部出动伪造出了一份天衣无缝的假身份，如果有人想查就能发现某时某地是真有这么个人，甚至他的七大姑八大姨还能给他作证。

最后差点困住他的是捏脸这一步——莱语看着他对着镜子用光学伪装器一点点搓出了这张脸，纠结单眼皮还是双眼皮，眉毛高一点还是低一点，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医美从业者。

莱语很认真地问他脸有那么重要吗，被德洛斯克严肃回复道就是很重要。

莱语欲言又止，觉得他开心就好。

德洛斯克不管这孩子脑子里过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示意莱语回神，目光转向一个阴暗的角落，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那里埋伏的人听到：“这架势是来碰瓷的？也不看看我俩看上去谁更残？”

那人面色一沉，知道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了，慢慢从那个死角走出来，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弯曲着。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横亘眼眶，几乎占了半边脸，看上去分外可怖。

男人一口黄牙中还缺了几颗，不在意似的大喇喇展示出来，阴狠地笑着：“少废话，第一次来这儿吧？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德洛斯克神态自若地“哦”了一声：“什么规矩？”

他扫了一眼各个角落晃动的身影，掺杂在人群之中有种不协和感：“帮派斗争？”

“算你识相。”男人笑了一声，眼睛里的恶意没有伪装，“我背后可是——”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墙上突然冒出来一只机械臂，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莱语皱着眉头，声音很轻：“做掉他吗？”

“等等——”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由于窒息变得通红，字一个一个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

德洛斯克想了想：“像这种到处蹦跶一点防备心没有的小喽啰，他们的老大估计也不是啥角色——但倒也不用了，太引人注目。”

他心情复杂地想到，虽然知道莱语肯定能看得懂他的眼神，给那人一个教训......但为什么会这么熟练的说出反派发言啊！

提乌平时都教了他什么......

“他挑衅你。”莱语不是很高兴地说道。

德洛斯克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背：“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