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涩地咽下去后，德洛斯克呼出一口冷气，药盒随手一丢。

他接着把纸箱给拆了，把几块被撕得歪歪扭扭的纸板铺在地上。

“这是......”一个疑惑的男声传来，德洛斯克回头，发现是菲亚悄无声息幽灵一样地靠在储藏室的门框上。

客厅昏暗的光传过来，他背着光，眼底幽深，中长的黑发披在肩上，有几缕翘了起来。

菲亚望着红发的青年，他手中还拿着一块纸板，衬衫皱巴巴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水洼，轻微地反着光。有几块纸板已经被打湿了，深色的圆点正在扩散开来。

“......家境贫寒。”德洛斯克干笑了两声。

“这样多不好意思啊，”菲亚的唇角温和地勾出一个弧度，“我觉得那张床其实也挤得下两个人。”

“......？”德洛斯克怀疑自己听错了，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开玩笑的吧？和这种变态睡一张床？

“其实我不是很习惯和别人睡在一起。”德洛斯克为难地说道，编造着托词。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

“......”

拉扯了几个回合后，双方各退一步，德洛斯克表示自己去买个毯子打地铺，菲亚没有意见。

快速地拦下杂货铺要离去的老板，拽了一条最便宜的毯子后，德洛斯克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那几个督察员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动都没有动过，不禁肃然起敬。

他回到家，看着个人终端上的余额，心狠狠颤抖了一下，德洛斯克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没关系，等他和委托人谈妥了之后就立马跑路，顺便从公司那捞一笔钱。

所有被拖欠的工资都是要偿还的，百因必有果......到时候他一分钱都不给那黑心经理留。

突然“叮”的一声响起，打断了德洛斯克的幻想，余额那栏的数字飞快地滚动起来，最终停在了1208这个数上面。

——刚好多了一千。

德洛斯克讶异地抬起头，看到菲亚冲他摆了摆手：“给点房租，不用谢。”

他五味杂陈地盯着那行数字——这家伙怎么知道他的通讯码，还就这样直接往他账户里面打钱？

装都不装了是吧。

但不管怎样，他的心情还是好了一点.....虽然没有好多少，跟一个通缉犯住一个房间还是有点压力山大的。

不一会，菲亚看见德洛斯克又抱了几床毯子过来。

菲亚：？

他是对毯子有什么执念吗？

德洛斯克将毯子往地上一扔，拽了一条当被子，头也不回地道：“晚安。”

他闭上眼，实际上在心里读着秒，等到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后，眼睛睁开一条缝。

黑暗中，菲亚的绿瞳像蛇的眼睛一样闪烁着点点的光，德洛斯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脸庞，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不会打算一整晚都睁着眼吧？

反正也被发现了，德洛斯克干脆坐起身来，若无其事地道：“你睡不着吗？”

菲亚“嗯”了一声：“月光太亮了。”

......你不是能入侵家居系统吗？

德洛斯克扯了扯嘴角，没有拆穿他不走心的谎言，调出个人终端把窗户调成不透明的，房间里彻底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二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但即使这样，德洛斯克还是感觉如芒在背，他翻了个身，想象自己是一具在棺材里的尸体，面朝着天花板，双手交叠在胸前，试图让自己入睡。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还是睡不着。

虽然二人的呼吸声都很均匀，但是德洛斯克可以百分百确定，今夜没一个人是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