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杨不悔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难以想象唐兄也是如此记仇之人。”
一旁沉默不语的沈渊既不敢笑也不敢搭话,他可是亲身领教过唐逸的记仇,若不是这样唐逸能跟他从小打到大。
“那接下来杨兄打算怎么办?“沈渊话锋一转,将话引到了这来。
“是啊,虽说真相已经大白了,可毕竟我们还没抓到凶手,万一精卫鸟不肯相信我们说的话那该怎么办?”唐逸亦有些担忧。
是啊,不排除有这样的情况。杨不悔看了看深受重伤的唐逸和沈渊,心想他们已经为君子国做得够多的了,决不能再让他们冒险了,于是垂头沉吟片刻后,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看向他们。
“你们不用担心,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发鸠鸟的遗骸前往东口山把真相都告知给精卫鸟,若是它们不信的话……”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就跟着你们前往平海城将那两个凶手给带回来给它们自行处置,还有让他们给君子国的百姓磕头认罪,毕竟因为他们君子国才遭如此横祸。”
“杨兄也要跟我们走?”唐逸听着竟有些许兴奋,说实话他跟杨兄还挺投缘的,而且他还熟悉周边各国,要是有他在说不定回去的路会走得更顺畅些,最重要的是杨兄为人爽快温和可比沈渊好相处多了,唐逸开始在心底盘算起来。
但是沈渊却压根没有想到这些,根据这些天他跟杨不悔的相处,他知道他放不下这里的百姓。“要是杨兄你走了,这里的百姓怎么办?”
杨不悔垂头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外面,“这也是不得已的下策。”
唐逸与沈渊看着杨不悔的背影,一时间沉默不语。
翌日清晨,杨不悔带了几个随从以及装着发鸠鸟尸体的盒子便往东口山走去。这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虽然走得有些许艰辛可还算顺畅,所以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看着山上的奇花异草怪木,他竟然有一种误入世外桃源的感觉,于是忍不住啧啧感叹。“我竟然不知道我们君子国还有如此仙境。”
就在此时,远处的精卫鸟呼啸而来,身边的侍从立即抽刀上前,却被杨不悔喝令收起,侍从们只好惴惴不安地候在一旁。可精卫鸟也没有袭击他们,只是停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上空盯着他们。
“盒子给我。”杨不悔伸手朝提盒子的侍从道。
侍从有些担心,“大人。”
“没事,给我吧。”
杨不悔接过盒子后往前走了几步,侍从们也想一并跟上,他轻轻地摆了摆手:“不必跟来。”
侍卫们只好退回原地,看着他一步步地上前,最后在精卫鸟的下方将盒子打开。当为首的精卫鸟看见盒子里的发鸠鸟的那一瞬间,嘶鸣声瞬间冲破云霄,声音哀戚,久久不绝。
此时的皇宫里国王和皇后听见声音后大惊,循着声音往东口山的方向看去。
“这声音也太凄厉了。”皇后听着忍不住落下泪。
国王的眼眶也开始湿润,揽着皇后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这应该是东口山的精卫鸟,昨晚杨不悔呈上来的奏折我看了,但愿他能把此事处理妥当。”
与此同时,君子国的百姓无论是干着活的还是赶着路的听到嘶鸣声后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和脚步循着声音看去。
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随之是万鸟齐鸣,那哀泣声仿佛从天上传来,从地上传出,每个人听了都忍不住抬手拭泪,小声泣哭。
长鸣过后,杨不悔开始将事情的经过以及调查出的结果向精卫鸟娓娓道来。说完之后,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精卫鸟的反应。
若是精卫鸟不信,那么他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精卫鸟活活啄死。不仅如此,君子国的百姓也不能幸免。
不多时,为首的精卫鸟一声嘶鸣,后面的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快得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瞪大的双目里只有两支箭朝他射来,他已经听不见后面侍从的声音,心仿佛在那一刻也停止了。
难道他就要落入这样的命运吗?难道百姓们真的躲不过这一劫了吗?杨不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哎,沈渊你说精卫鸟会相信杨兄所说的然后放过他们吗?”唐逸在庭院里晒太阳,朝闭目养神的沈渊道。
“不知道。”沈渊淡淡道。
唐逸“蹭”地跳起来,走到沈渊身旁盯着他。“难道你就不害怕吗?万一精卫鸟不相信又来啄我们的眼睛,这样的话我们死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那只能听天由命了。”沈渊缓缓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一张人脸紧紧盯着他,把他下了一大跳,随即跳起吼道:“唐逸,你干嘛?”
“我可不要听天由命,我的命运我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唐逸忽然激动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渊不明所以,问道:“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救杨兄啊!”唐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刚打开门就撞上了一个人,他抬头大喜,“杨兄?”
“你怎么回来了?”
杨不悔笑道:“唐兄这是要去哪儿?”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准备去救你呢。”
“多谢唐兄,唐兄有心了。”
“杨兄这一路可还顺利?” 沈渊款款走来,开始询问事情的细节。
“唉,有惊无险。“杨不悔长叹了一口气,“我也差点以为我回不来了。”
沈渊微微有些惊讶,继续问道:“此话怎讲?”
杨不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忆道:“当时……”
就当杨不悔以为自己要死了缓缓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那些精卫鸟虽然是冲他来却不是为了他,只见精卫鸟在盒子上方停了下来展翅绕着发鸠鸟围成一圈低飞盘旋着,为首的那只精卫鸟缓缓飞至衔起盒子飞走了,其他的精卫鸟亦紧随其后,而他什么事都没有。
“原来如此。“唐逸听着听着,也不禁为杨不悔紧捏着一把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渊也彻底放下心来。
“是啊,这件事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而我也算是对百姓有交代了。”杨不悔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唐逸和沈渊,“唐兄、沈兄,这件事多亏了你们,要不是有你们以命相助,这件事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地解决。”
说完,恭恭敬敬地朝他们拜了一拜,吓得二人急忙上前将他扶起。
“杨兄客气了,我们也是尽自己所能而已。”
“是啊杨兄,快快起来吧。”
杨不悔把头缓缓抬起,笑了笑,眼里充满了感激。
唐逸和沈渊相视一眼,亦笑了起来。
三日后,一艘崭新的船停靠在海岸边。
近处,三人相对而立,身后无数的百姓在挥手,像是在告别。
“杨兄不必再相送了,就到这吧。”沈渊有些不舍。
唐逸勉强扬起嘴角。“杨兄,就此别过,好好保重。”
“若不是你们着急回家,真想留你们久一些,毕竟你们都还没好好看过我们君子国。”杨不悔的声音里满是不舍。
“若是有机会我们还会再回来的……”唐逸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其他人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要是我们还记得路的话。”
这一句话瞬间把他们逗笑了。
“好。”杨不悔笑道,“我可记得唐兄这句话了。”
“我虽然没有听说过平海城也没有去过那里,但我想那儿肯定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是啊,以前我老是嫌弃平海城小,逛个几圈就可以走完,现在才觉得它是那么大,好多地方我都还没有好好看过。”说着说着,唐逸开始变得伤感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真的要走了。”沈渊拍了拍唐逸的肩膀,对杨不悔道,“杨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有缘再见。”
杨不悔点了点头。“保重。”
踏上甲板,唐逸依旧在挥手,沈渊则目视着前方的那个人影和远处挥手的百姓。
第一次,这么舍不得一个异乡。
杨不悔看着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海面,垂首轻叹一声,终于也转身离去。
与海相接的天边,一团黑云正迅速地向前飘动,与那艘船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