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一直纠结的唐逸再也坐不住了,他激动得站起身来振臂高呼:“县令大人,我决定了。我们要留下来帮助你把这件事情查清楚,还君子国的百姓一个安宁。”
话音刚落,沈渊原本还有些犹豫,可是看到面前这个从小与他作对的纨绔子弟居然也有这样仗义的一面,不禁有些惊讶,可最后还是向唐逸投去赞许的目光。
而杨不悔看着眼前这个与他素昧平生、萍水相逢的他乡人坚定的神情,心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一阵酸涩,他竟一时之间无以言表,于是看向了唐逸身边的沈渊。
沈渊极力压抑内心的激动,微微笑道:“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帮助县令大人。”
听到这话的唐逸看了沈渊一眼,因为知道他这人向来看他不顺眼,可如今竟然愿意跟他一起留下来。
想到这,唐逸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见杨不悔双手作揖,躬身,郑重地朝他们拜了一拜:“杨某谢过二位公子,也代表君子国的黎民百姓感谢二位义士。”
沈渊、唐逸二人相视一笑,一齐道:“县令大人不必多礼。”
县令大人起身,顿了顿,继续说道:“二位公子如若需要些什么只管提,我们都会一一配合,全力协助调查。”
“好。”二人应过,在县令大人的相送之下走出了府衙门口。
本来还沉浸在激情昂扬的情绪中的唐逸忽然反应过来,质问沈渊道:“你怎么不跟我商量这件事啊?还好我反应够快,不然都配合不了你。”
沈渊淡淡道:“我也是临时想出来的,来不及商量。”
“可是……”沈渊邪魅一笑,眼里带着玩弄的意味看着唐逸道:“刚才是谁那么激动,想都没想就答应人家了,我可没有答应呢。”
“啊——”
唐逸竟一时无法反驳,反倒被他说得脸颊有些热,沈渊看到他这样不禁笑了起来,于是边笑边走,唐逸急忙跟上去追问:“沈渊,什么叫你没有答应?这个法子是你提出来的,这个忙你必须帮,听见没有?哎,沈渊,你听见没有啊?”
沈渊不语,只是一味地笑,最后被唐逸缠得烦了,只回了一句:“我听见了。”便跨进自己的房间,把唐逸拦在门外。
当二人略微休憩过后,吃饭之时,已是傍晚时分,天尚未完全暗下来,海天相接之处尚且还有些许晚霞,煞是好看。
沈渊与唐逸特地挑选了客栈临窗的一个好位置,既可以眺望远景,将海天景色一览无余;亦可以临街俯视,看人来人往,听这人间烟火气。
每当酒足饭饱之时,人的诸多情感便是滋滋涌生之时。
“找不到我们,他们应该是很着急吧,或许会不会很伤心呢?”沈渊看着那碧波万顷的蔚蓝色海洋,只觉得这海近在咫尺,似乎越过这海,到达彼岸那边便是家,是繁忙热闹的码头,是一艘连着一艘的渔船,是炊烟袅袅,是沙鸥集集,是乡愁渐渐,于那无人处肆意生长,随意攀援。
原本兴味正浓的唐逸听到此话,瞬时耷拉起脑袋。“也不知道我爹现在怎么样了,他是否……”此时的唐逸想到了沈渊之前说的话,开始有些哽咽,那是他的爹吗?他还能叫他爹吗?
正抿着酒杯的沈渊知道唐逸戛然而止的话语,他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口不择言把这些说出来了呢?此时的唐逸一定很伤心吧。
他缓缓放下酒杯,刚想开口道歉,唐逸却高喝道:“还有我兄长,我兄长可好了,他是天下第一好的兄长,我才不管我们是不是亲兄弟,反正他这辈子都是我兄长。”说罢便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朝沈渊举杯:“来,沈渊,我敬你,谢谢你救了我。”
沈渊眼神柔和,举杯道:“唐逸,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算了,都过去了,从此以后我们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再也不提了。”还没等沈渊答应,唐逸径自朝他的杯口碰了一碰,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本就不胜酒力的唐逸一杯下去,脸已经微红,似有醉态,却还是一杯接着一杯,直至完全倒趴下。
沈渊见到已经醉倒的唐逸不禁嘴角一勾,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个唐逸平日里看着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没想到酒量这么差。唉,真是的!还得费我力气抬他回去。”
饮罢最后一杯酒,沈渊站起身来,把衣袖一甩往上一撸,刚想把唐逸扶回去。不料他脑子灵光一闪,甩了甩衣袖,朝离他不远的小二唤道:“小二。”
小二闻声而来:“客官,有何吩咐?”
“帮我把这位公子扶回他的厢房,楼上左边第二间便是了。”
“好嘞。”小二毕恭毕敬。
沈渊说罢,便想着继续坐下来喝他尚且未喝完的酒,毕竟这么好喝的酒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他刚想坐下,只见那个小二太过瘦小,高大的唐逸靠在他身上无异于一座山,小二还没走路便已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小二刚迈出一步,二人便开始摇摇欲坠,还好沈渊身手敏捷,一把将唐逸捞过,唐逸顺势倒在了他的肩膀上,倚靠着他,这才没有摔下来。
小二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沈渊扶额摇头,对他道:“算了,还是我来,你去忙你的吧。”
“好嘞,客官。”小二应声便走。
说来也奇怪,沈渊平常一副文弱书生、弱不禁风的模样,没想到唐逸体格高硕的个子在他怀里倒显得瘦小起来,而唐逸平常看起来那么魁梧、高大,在沈渊面前倒显得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儿。
“哎,别乱动!”唐逸下意识的伸腰被沈渊打了回去,然后一边把唐逸的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一边搂住他的腰,支撑着唐逸一步一步往前走。
“兄长对不起,兄长兄……长。”唐逸醉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兄长。
“我可不是你兄长,我也不会像你兄长那样伺候你。”沈渊把唐逸扶回房间后,顺势把他往床上一扔,随即扯了块被子潦草地盖在他身上便潇洒离去。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夜幕降临、海声阵阵,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唐逸的脸上,潜入他的梦里。
唐逸还在梦中呓语。“兄长……”
“我在。”唐云天从梦中惊醒,当他睁开双眼环视周围一切时才意识到这原来只是一个梦,可是那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在梦里,他看见一只恶犬一直追着阿逸不放,阿逸向他奔来朝他呼救——兄长救我,兄长救我。他想赶去救阿逸,可是他双腿怎么都动不了,他拼了命想挣脱可是就是走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逸被恶犬扑上去撕咬,他看着鲜血淋淋的阿逸绝望地看着他,他简直心如刀割。
他试图用梦境中都是反的,阿逸一切都会好好的来劝慰自己,可是他一想起梦中阿逸鲜血淋淋的场景就忍不住胸口疼。
之后,唐云天再也睡不着往庭院中走去,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他刚刚惊恐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庭院中,空亮如明。
他抬头,看见空中挂着一轮高高的明月,周边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他久久凝望,好似月轮中渐渐浮现阿逸的模样,那是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眼里尽是笑意。
“阿逸最最喜欢兄长了。”
“哦,为什么?”
“因为兄长很好很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阿逸,自己都舍不得吃。”
“因为我是你兄长啊,只要阿逸喜欢的、想要的,兄长都会给你。”
……
“阿逸,别怕,兄长在。”唐云天望着明月喃喃道。
淡淡的月光温柔地洒下,落在唐云天长身如玉的身姿,仿若一个仙子,只是那温润的脸上充满了担忧与哀愁。
“云天,怎么还没睡啊?”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唐云天侧身一看,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