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不是那种杀意沸腾的凝固,而是仿佛全班同学都在自习课上放了一个巨响的屁之后,那种令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死寂。
那一瞬间,以青黑巨石为圆心,一种名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诡异波纹横扫全场。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自爆金丹的十万修士,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那些即将喷薄而出的灵力光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羞耻的事情,硬生生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缩了回去。
那种被十万人行“注目礼”的死寂,比刚才的喊杀声更让孔栎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脚趾抓地的尴尬因子,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那薄如蝉翼的社交防御机制上。
逃。
必须逃。
哪怕是跳进那个全是空间乱流的绞肉机里,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当猴子看。
孔栎反手一把揪住萧云洲那墨色云纹披风的后领,动作快得像是在超市抢购打折鸡蛋的大妈,另一只手中的青穗木剑裹挟着那股子“想死”的社恐剑意,噗嗤一声捅进了面前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塌陷点。
“借过!”孔栎低着头,声音闷得像是从水缸里传出来的。
还没等萧云洲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哪门子的战术撤退,两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五彩斑斓的空间通道。
视线瞬间变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失重感像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胃袋。
孔栎紧闭双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玩碰碰车,耳边全是像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尖锐啸叫。
这种身体不受控的感觉,让他的社恐值再度飙升。
没过几秒——或者是一万年,那个该死的空间通道像吐瓜子皮一样,把他俩狠狠吐了出去。
呼啸的风声瞬间灌满耳膜。
孔栎勉强睁开一只眼,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下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连绵山脉,而他们正处于数千米的高空,像两块即将拍在案板上的五花肉,笔直坠落。
“放手。”萧云洲冷冽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孔栎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对方的领口,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还没来得及松手,腰间突然一紧。
萧云洲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臂猛地揽住他,在空中强行扭转了身形。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两人重重砸在了一座如被巨斧削平的山峰顶端。
准确地说,是萧云洲砸在了焦黑的岩层上,而孔栎砸在了萧云洲这块硬邦邦的“人肉缓冲垫”上。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虽然有萧云洲垫底,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孔栎脑瓜子嗡嗡作响。
还没等那股晕眩感过去,他就感觉到了身下传来的热度和那双扣在他腰间还没松开的手。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闻见萧云洲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味和冷冽金属气息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胸甲下沉稳得过分的心跳。
【警报:肢体接触面积超标,社恐值飙升至80%。
建议立刻启用弹射起步。】
孔栎像是被烫到了尾巴的猫,手脚并用地从萧云洲身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三米远,然后迅速转身,背对着那位还在坑里躺着的灭世战神。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块焦黑的石头,仿佛那上面刻着绝世武功秘籍,耳根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那什么……这地挺硬哈。”孔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废话,声音抖得像筛糠。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伴随着铠甲摩擦岩石的声响,萧云洲站了起来。
“这叫稀疏剑首峰,位于暗月渊边缘。”萧云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如果你下次导航还是这种自杀式投送,记得提前通知我写遗书。”
孔栎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只能假装四处看风景。
这里的山体结构极其诡异,四周的岩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为锋利的利器一刀切断,断面上甚至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黑色的岩石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给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旁边的岩壁缝隙里突然挤出一团半透明的灰色影子。
那玩意儿像是个被压扁的面团,五官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个人形。
“哎哟我去……两位爷这落地的姿势够别致啊。”那影子发出一声戏谑的口哨,声音飘忽不定,像是风吹过破风箱。
孔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穗,往萧云洲那边挪了半步,但又觉得太近了,赶紧往回撤了一步。
“孤星?”萧云洲皱眉,似乎认出了这个游魂。
那名叫孤星的游魂嘿嘿一笑,从那不存在的怀里掏出一块满是锈迹、断成两截的青铜兵符,随手抛向孔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