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鼓足勇气,试图发出第一个音节时,那股深入骨髓的羞耻感与社交恐惧,像一只恶魔的手,再次扼住了他的声带。
大脑,因极致的窘迫与紧张,出现了短暂性的缺血。
他憋得双眼充血,眼尾泛出一种病态的嫣红,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声带剧烈震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就在断崖的巨剑即将落下的前一秒,他放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放弃了所有逻辑缜密的解释,只是将那股最原始、最纯粹、最真实的恐惧与渴望,从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特写镜头:孔栎死死地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几乎要将木剑抠下一层木屑。
一道干巴巴的、微弱的、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结巴的声波,从他颤抖的嘴唇中溢出。
“不……不打……就……就没家了。”
这六个字,通过口腔内的阵法,被瞬间放大了数万倍,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传遍了方圆十里。
这股声波里,不含一丝一毫的灵力威压,没有任何属于“剑祖”的王霸之气。
它有的,只是一个社恐患者,在面临社交绝境时,那种真实到令人心碎的恐惧。
以及,在那份恐惧之下,对一个可以遮风挡雨、不用再面对任何视线的“家”,最纯粹、最卑微的渴望。
这股极致反差的情绪共振,像一颗高能中子弹,精准无比地,撞击在了那三万具残兵骸骨的听觉接收器上。
“嗡——”
那一瞬间,所有残兵骸骨眼窝中狂躁的红色光芒,集体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迅速黯淡、熄灭。
支撑着他们行动的、长达三千年的滔天怨气,在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渴望”面前,仿佛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发生了不可逆的物理性坍塌。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断崖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剑,在距离孔栎头顶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强制刹车。
剑刃带起的狂风,吹乱了他额前汗湿的黑发,露出了那双依旧带着惊恐和窘迫的眼睛。
“哐当——”
断崖收回了巨剑。
它那高达十米的巨大骨架,缓缓折叠,粗壮的膝盖骨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山崩般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一个,十个,一百个……
漫山遍野的残兵骸骨,全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单膝跪地,低下了它们高傲的头颅。
下一秒,那些散落在遗址各处、沉寂了三千年的断剑、残枪、破损的铠甲,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纷纷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缓缓升空。
万剑归宗!
无数的金属残骸,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长达万米、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嗖——!!!”
没有丝毫停顿,这道钢铁洪流,调转方向,以三倍音速的恐怖速度,朝着侧翼那三千名呆若木鸡的格式化大军,狂暴地穿刺而去!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物理碾压。
影月和她身后那三千具由精密零件构成的傀儡,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在“噗噗噗”的密集声响中,被瞬间绞成了最原始的金属粉末。
钢铁洪流的尾端,余势不减,狠狠地,在地面上犁开了一道深达百米、长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滋……滋滋……”
裂谷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意外地切开了。
一座被厚重金属包裹的、布满了复杂线路的巨型引擎,暴露在了空气中。
引擎的核心处,一颗巨大的红色探头,缓缓亮起,发出一阵高频的、扫描启动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