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拔剑了。
或者说,剑,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孔栎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完全被本能驱动。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以一种极其笨拙、毫无美感、甚至有点滑稽的姿态,像一发失控的炮弹,狠狠撞进了那片足以熔化玄铁的灭世黑炎之中。
滋啦——
血肉被灼烧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不管不顾,张开那双同样被火焰烧得焦黑的手臂,死死地、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即将崩溃的少年。
少年的身体僵硬如铁,充满了抗拒与毁灭的气息。
孔栎却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吐息混着血腥味,喷洒在少年冰冷的皮肤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抠出来的,却又异常清晰。
他在少年耳边,说出了那句被他藏了三千年、迟到了三千年、本该在万剑大会上就说出口的话:
“我从未……想过抛弃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口的无垢剑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净化之光。
那光芒纯粹、温暖,如初生的太阳,瞬间穿透了十丈魔焰,洗刷掉少年眼底所有的戾气与那段被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
历史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时空。
少年萧云洲眼中的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错愕。
他周身的黑炎如潮水般消散,周围的万千剑修虚影、宏伟的广场,连同那震天的咒骂声,都在极致的白光中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被强行扭转的历史,引发了整个时空回廊的全面坍塌。
“不——!!!”
时幽发出绝望的咆哮,他最后的残躯轰然炸开,企图引爆作为这片囚笼核心的阵眼,拉着所有人一同陪葬。
坍塌的时空碎片如暴雨般砸落。
孔栎心念一动,青穗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回到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祭坛上,那个为他扛下所有天道枷锁的男人,猛地一震,崩碎了身上所有的锁链。
萧云洲缓缓站直了身体,焦黑的手中,仅剩一截漆黑的伞骨,却散发着不输神兵的滔天魔气。
两人隔着崩塌的空间,遥遥对视。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孔栎举起了木剑,萧云洲举起了伞骨。
一者纯白,是净化万物的无垢本源。
一者漆黑,是吞噬一切的灭世黑炎。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像失散多年的同源兄弟,完美地交汇、盘旋、融合,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缓缓转动的巨大太极剑光。
剑光所指,正是那片正在急剧坍塌、吞噬一切的时空回廊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