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致命的寒芒在孔栎涣散的瞳孔中急剧放大,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网膜。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残存的理智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
搞什么飞机?自己打自己很好玩吗?!
千钧一发之际,孔栎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从废墟中探出自己那只相对完好的右手,向上疾抓。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那柄锋利如剑的伞尖,稳稳地停在了少年萧云洲眉心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孔栎的右手掌心被整个洞穿,温热的鲜血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伞尖冰冷的金属质感,再沿着黑色的伞柄,蜿蜒着流淌下去,最终,一滴滴浸染上那只紧握着伞柄、骨节分明的大手。
现世萧云洲的手腕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一僵,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下刺力道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了车。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定在孔栎不断向外渗血的指缝上,眼神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涛骇浪。
就是现在!
少年萧云洲眼中厉色一闪,趁着这千载难逢的停顿,他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猛然挥出,指尖那缕悄然壮大的灭世黑炎,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印在了现世萧云洲毫无防备的左膝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黑炎一触即收,但现世萧云洲的身体却像是被抽掉了关键的骨头,左膝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错位声,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废墟边缘。
妈的,熊孩子真会给我添乱……
孔栎疼得眼前直冒金星,费力地抽回自己血流如注的右手,也顾不上那钻心的剧痛,用还算干净的食指,闪电般在少年萧云洲光洁的额头上快速画下了一个古朴的符印。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涌入,少年指尖那蠢蠢欲动的黑炎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不甘地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喂!孔栎!听得到吗?别在那儿给我上演家庭伦理剧了!”
就在这时,孔栎腰间那枚早已破损不堪的玉佩,突然传出邵雪姬火烧眉毛般的急促声音,“三十只!整整三十只暗月渊的高阶兵煞已经闻着血腥味包抄过来了!立刻!马上!去村子中心那口枯井,跳下去!地脉网络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孔栎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用牙齿狠狠撕下自己早已破成布条的衣摆,胡乱地在还在飙血的小臂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他看都没看单膝跪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现世萧云洲,一把将挡在面前的他推开,随即踉跄着拉起还处于震惊中的少年,头也不回地朝着百米外那口黑漆漆的枯井走去。
现世萧云洲缓缓站起身,膝盖的剧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两个互相搀扶、一瘸一拐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他转身,将手中那柄沾着孔栎鲜血的黑色油纸伞,重重地插在了枯井入口前十米处干裂的泥土里。
“嗬——!”
村口的浓雾被蛮横地撕开,十二只体型超过三米、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高阶兵煞如同出笼的凶兽,咆哮着冲了进来。
现世萧云洲面无表情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猛地喷洒在黑色的伞面上。
嗡——!
油纸伞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急速自转,一道凝实如墨的半球形物理屏障瞬间张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精准地将所有兵煞的冲锋路线全部封死在外。
就在屏障成型的刹那,孔栎拉着少年萧云洲,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头顶上方,那块沉重的圆形石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滑动闭合,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厮杀声,彻底隔绝。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便是与坚硬地面的亲密接触。
“砰”的一声闷响,孔栎的双脚率先落地。
然而,他那本就因透支而发软的双腿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冲击力,背部被横梁砸出的无数骨裂伤口更是趁机爆发出一阵抗议的剧痛。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搞什么,平地摔?我这剑祖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眼看就要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砸在地上,一只微凉的手及时从侧方伸了过来,试图扶住他的胳膊。
是少年萧云洲。
然而,那只手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衣袖——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块刚刚合拢的厚重石板,竟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爆裂成漫天碎石。
浓重的血腥味和刺眼的紫红色月光混杂着烟尘,重新灌入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黑影裹挟着碎石,从天而降。
“咚!”
那人影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孔栎和少年萧云洲之间,激起一片尘土。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截断了少年伸出的手,甚至将孔栎震得向后趔趄了半步。
烟尘稍散,现世萧云洲的身影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