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穿透鼎沸的人声,精准地扎进了孔栎的耳膜里。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蜷,指甲几乎要嵌进白玉的纹路。
不是那个疯癫暴戾的灭世剑主。
是他的萧云洲。
这个认知让他因过度消耗而发冷的四肢,瞬间回了一丝血色。
洛川并未察觉这细微的气音,只当是叛逆者的无能狂怒,手上力道一紧,便要将人拖走。
孔栎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用一种听不出波澜的、属于剑祖的威严声线,冷冷地补充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起源寝殿半步。”
“遵命!”洛川躬身领命,不再迟疑,拽着被锁灵链捆缚的萧云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高台。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广场尽头,孔栎才缓缓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了起来。
他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一步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全凭意志力撑着不让自己软倒。
穿过冗长的白玉回廊,终于,那扇刻着古老星图的青铜大门出现在眼前。
“哐当——轰隆!”
随着洛川在门外将大门合拢,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和落锁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与窥探。
嗡……
孔栎紧绷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狼狈地向后一倒,用后背重重地抵住冰冷的青铜门板,这才没让自己滑坐到地上去。
“哈……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肌肉因长时间的僵直而发出抗议般的酸痛,尤其是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安全了……暂时。
被无数道目光聚焦的恐怖感终于褪去,取而代使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正想缓口气,殿内中央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孔栎猛地抬头。
被锁灵链捆成一团的萧云洲正倒在光洁的地面上,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抽搐着。
不是简单的挣扎,而是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对抗。
他体内的经脉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地龙,疯狂地在皮肤下凸起、游走、扭曲,撑得衣袍都紧绷起来。
皮肤表面,一颗颗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很快便在他身下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
更恐怖的是,从他喉咙深处,不断传来骨骼与骨骼相互摩擦、挤压的“喀嚓”声,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他体内争夺每一寸筋骨的控制权。
孔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顾不上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膝滑跪在萧云洲身侧,双手毫不犹豫地强行按住了他不断撞击地面的太阳穴。
“别动!”
他低喝一声,试图将体内那股所剩无几、却至纯至净的无垢剑息注入进去,强行平息这场致命的内耗。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
一只沾满了血污、青筋暴起的大手,竟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和力量,闪电般地向上抬起,一把反扣住了孔LEC纤细的手腕。
那只手,属于萧云洲的右手,此刻却稳得像一座山。
孔栎一愣。
只见萧云洲的头依旧痛苦地偏向一侧,身体的其他部分还在微微痉挛,但那双死死盯着他的黑色眼眸,却清明得吓人。
“听着!”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声线因极致的痛苦而嘶哑扭曲,语速却快得像是在抢夺时间,“大祭司时幽……锁定了‘你’的灵魂频率……寝殿地下……有陷阱……”
陷阱?
孔栎的瞳孔骤然一缩。
萧云洲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轰!轰轰轰——!”
整个起源寝殿的地面猛地一震,脚下那些坚硬的青石地砖像是被地下的什么东西狠狠顶撞,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
刺鼻的、带着一丝甜腥味的紫色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无数条原本应是纯白色的起源之树树根,此刻却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紫色,表面更是长满了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倒刺。
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毒蛇,从炸开的地缝中疯狂钻出,目标明确——直奔孔栎的脚踝缠绕而来!
这些树根……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电光石火间,孔le的脚尖在地面上精准一踢,恰好点中一截即将缠上他小腿的紫色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