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
彻底碎成了七八片。
失去了唯一的支撑,躺在上面的萧云洲,那具沉重得像星辰铁铸成的身体,顺着此地一个不易察觉的、通往雷区深处的斜坡,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孔栎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边……那边是剑气节点最密集的区域!
掉下去别说人了,连渣都剩不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计划、算计、对陌生人的恐惧,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想都没想,放弃了追击那几个倒地的荒骨客,转身一个饿虎扑食,朝着正在下滑的萧云洲扑了过去。
在即将追上的瞬间,他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扭转身体,将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塞进了萧云洲的身下,用血肉之躯,充当了新的摩擦缓冲垫。
“嘶——!”
粗糙的沙砾和尖锐的碎石瞬间划破了他的衣物,毫不留情地碾过他的背脊,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疼得钻心!
感觉后背的皮都快被磨没了!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能死死地用胳膊箍住身上这座“大山”,祈祷自己的骨头能撑得久一点。
铁笼的方向,一直安静待着的瞎眼少女阿荧,突然动了。
她侧着耳朵,仔细分辨着那阵躯体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然后像一只灵巧的蜥蜴,在地面上快速爬行。
她的手在沙土中摸索着,很快,便抓住了一根半插在地里、布满锈迹的金属长杆——那是一根不知哪个倒霉蛋留下的、未被引爆的阵旗。
阿荧抱着阵旗,循着声音,爬到了斜坡的边缘,毫不犹豫地将阵旗的尖端,对准了两人下滑路径前方不远处的一道石缝。
“噗嗤!”
就在孔栎感觉自己快要被磨成一张人皮地毯的时候,左腿膝弯处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阻力传来!
是那根被精准插入石缝的阵旗,像一根坚固的门栓,死死卡住了他的腿。
下滑的冲势戛然而止。
孔栎整个人被这一下撞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趴在地上,背上压着个昏迷不醒的萧云洲,腿还被一根铁杆别着,姿势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他喘着粗气,刚想抬头说声谢谢,虽然他并不知道该谢谁。
不远处,那两个被气浪掀翻的荒骨客已经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们看了一眼被卡在斜坡上的孔栎二人,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死透了的独狼,
他们没再冲过来。
其中一人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独狼的骨车,从一个沾满黑血的皮囊里,翻出了一个用不知名兽角制成的号角。
他将号角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
“呜——呜——呜——”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号角发出的不是人耳能听见的声波,而是一种无形的、能够搅动这片废土之下某种禁忌存在的次声波。
几乎是在号角声响起的瞬间,雷区深处,那片从未散去的、死寂的紫红色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仿佛一锅被煮沸的血水。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