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抬起后脚跟,还没来得及完成一个完整的后退动作,整个世界就仿佛被按下了某个诡异的暂停键,然后——旋转了九十度。
“嗡……”
数万人的会场,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声在一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种如同齿轮般精准的、机械的转动声。
坐在观战席最前排的那位白发剑宗,最先转过了头。
他的脖子以一个违反人体工学、近乎垂直的角度,将脸对准了孔栎所在的方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千个,第一万个。
数万颗头颅,在同一秒内,整齐划一地、咔嚓作响地,全部转向了他。
无数道视线,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视、好奇或敬畏的散乱光束,而是瞬间被校准、聚焦,变成了一支支锋利无比的、带着实质性穿刺感的冰冷探针,尽数扎在了孔le的身上。
高密度的,无死角的,绝对集中的注视。
“为什么……还不动手?”
“万界剑祖,为何迟疑?”
“诛杀魔头,以正天道!”
音波如同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孔栎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体内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然后换成了液氮,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皮肤的温度急剧下降,细小的鸡皮疙瘩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脚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斜方肌、背阔肌、股四头肌……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因为极度的应激反应而瞬间绷紧,僵硬得如同被速冻的石头。
他想动一下手指,但从大脑皮层发出的指令,在传递到神经末梢的半路上就石沉大海。
身体,彻底罢工了。
社恐值……嗯,大概……飙到九十了吧。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这片视线构成的海洋溺毙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粗暴地撕裂了他的感官。
一种不属于他的,却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伤势都要清晰、都要残酷的痛觉,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凭空传来,精准地烙印在了他的神经系统里。
那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
而是一种钝器被强行钉入骨骼,再死死撬开骨缝的撕裂感。
一根,两根……三十根……九十九根。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些镌刻着禁制符文的锁魂钉,是如何一寸寸贯穿了年轻战神的肩胛骨、琵琶骨、脊椎骨,将那个不久前还曾紧紧咬住他手腕的人,牢牢地钉死在了冰冷的诛神台上。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比这钻心刺骨的疼痛更恐怖的,是一种绝望。
一种视网膜在充血的视野里,疯狂地、徒劳地在数万人头中搜寻着某个身影,却一次又一次落空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那道目光,跨越了虚假的时光,穿透了厉煞布下的幻象,精准地找到了他。
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孔栎的心脏,被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巨大压力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胸腔内的气压瞬间失衡,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不受控制地从胃里上涌,冲破了喉管。
“噗。”
他低下头,一口鲜血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呛咳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冰冷的石柱基座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