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祭祀长袍的残影在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像断电的投影仪,伴随着刺耳的滋啦声碎成了漫天灰色光点。
孔栎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近乎浑浊的灰白。
他想撑着地站起来,掌心却直接穿过了一块布满青苔的礁石,整个人重心不稳,半张脸直接扣进了没过脚踝的浅水滩里。
没有窒息感。
他有些呆滞地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看着几根半透明的指尖在泥沙里若隐若现。
这种“我把自己搞丢了”的感觉非常奇妙。
他在识海里飞速调取残余的数据,确认了昏迷前见到的那个“古早味自己”并非临终关怀幻觉,而是剑源界自我净化机制在物理空间留下的历史影像备份——说白了,就是天道在系统崩坏前,习惯性地给三千年前的“出厂设置”点了个一键恢复,结果只恢复了个残破的影像挂件。
比起这种宏大的文明清洗,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
在半透明的灵体皮下,那个黑色的、狰狞的剑形印记正透出一种极其不详的深紫色。
“嗡——!”
毫无征兆地,胸口那个印记像是被突然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六十度。七十度。
孔栎原本淡定如老僧入定的表情瞬间崩了。
他的心脏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跳动频率在三秒内疯狂飙升,甚至带起了一阵让人耳鸣的重音。
每分钟一百八十次。
这不是他的情绪。这是萧云洲。
紧接着,左臂桡骨处传来一阵让人眼前发黑的剧痛,那种清脆的碎裂感真实得仿佛有人正拿着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的骨头上。
“他……他是在拆迁吗……”
孔栎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整个人跪倒在浅水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现实世界的那个地脉断层里,萧云洲正陷入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那人每砸碎一块挡路的岩层,这种由于“单向感官共享”带来的痛楚就会成倍地反哺到他这个灵体身上。
更要命的是那种随着心跳疯狂蔓延的羞耻感。
虽然现在四下无人,但这种被迫与一个男人共用痛觉、共用心跳、甚至连对方血管里那股暴戾的燥热都一并接收的现状,让这位有着三千年社恐资历的剑祖,从耳根到脖颈迅速充血,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种物理意义上的“心跳过速”,简直是对社恐人格的公开处刑。
周围的瘴气开始加速流动。
视觉被粘稠的灰白遮蔽,原本应该挂在天幕上的“明月弧”人造恒星光源此刻微弱得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破灯笼。
水流拍打礁石的闷响中,突然插入了一阵急促、慌乱且毫无章法的脚步声。
“救命……救……”
瘴气被猛地撞开。
一个背着药筐、浑身泥泞的少女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剑守城邦的采药女云织。
她眼底盛满了恐惧,而在她身后,三只由高频精神波段聚合而成的魇兽正贴地滑行,那些扭曲的肢体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