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回到家,趁着窗外还有些许光亮,从抽屉里翻出了几支蜡烛。
顶着烛光洗完澡,三个人坐在客厅的地铺上,边打扑克边聊天。
“没想到酸汤还卖得挺好,”姜华英丢出一张A,管上林乐晓的老K,跟林勤说道,“下周吃饭的人要是都和这几天差不多,家里的红酸就剩不了啥了。正好下周六下午开始放假,你跑一趟我家,跟老妈买点红酸,其他的什么酸辣椒啊豆豉啊,要是家里有多的,也买点来。”
林勤摇摇头,示意自己要不起,问姜华英道:“家里能有多的吗?妈不是在市场外面卖这些吗?”
“有肯定是有,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少,”姜华英甩出一对六,继续说道,“你跟妈好好说说,实在不行,留给家里吃的那些,也可以卖点给我们嘛,我们出钱。”
“我们能出多少钱呐?”
姜华英扔出手里的最后两张牌,高兴地喊道:“我赢了!”接着,她边洗牌边说道,“那肯定要比市价低一点嘛……还有,晓晓下下周要开学了,我们得在早餐店里蒸米饭了,你有空再砌个煤炉子的围挡?”
林乐晓就着姜华英的手切了两下扑克牌,边看她妈发牌,边想道:“原来我妈的商业头脑还不错嘛!就是太害怕亏钱了,所以很难踏出第一步……还好我想出了预订这种好点子!”
林勤拿起扑克牌,边整理边问女儿道:“就要开学了?晓晓,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吧?”
“嗯……”林乐晓盯着手里的牌,含混着回答了一声,背心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还真把作业搞忘了……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纺织厂办公室就在宣传栏张贴了通知,全厂职工顿时议论纷纷。
到了中午下班,大家讨论的热情只增不减。有些话在厂里不好说,出了厂门,便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地聚在一起说小话。
早餐店里吃粉吃饭的人们也不例外。
一个客人端着酸汤,听了同桌客人的话,下意识反驳道:“不是说新闻里都播过了?是有这么个文件!”
“要这么说,那咱们纺织厂可真是一直走在全省国营厂的前列!”齐大哥嗤笑一声,接话道,“先前是全省第一批卖房给职工的厂,现在又是第一批多放半天假的厂!”
朱工摇摇头,接过姜华英递来的饭盒,说道:“之前市里领导来调研,找我们谈话,我还以为……唉……华英,我想订半斤卤瘦肉、一斤卤藕片,明天十点左右能做好吗?”
“没问题!”姜华英想着周天订快餐的人不多,一口答应了朱工。她拿出订餐的信纸,翻到卤味那页,开始写订购信息。
“徐师傅昨天中午就走了,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再走,还能挤点时间,在花城打听打听招工信息……”听到卤肉,干馒头小伙子想到了昨天来拿卤肉的徐师傅,不禁发散地说道。
“你又不知道,也许人家就是要去打听这个呢?”听说新闻的客人喝完酸汤,说的话里也充斥着一股酸酸的味道,“要不然他们两口子,千山万水地送一个小丫头片子去读书干嘛?”
“嘿,你这人!花城火车站那么乱,报纸上都写过,你不知道吗!”买馒头的青年使劲把碗放在桌上,一声清脆的“砰”,吓得林乐晓轻轻地抖了一下身子。
“嗨,电视新闻都是听说的人,能看什么报纸啊……”齐大哥没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听新闻的客人没听清,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头,只好狠狠地哼了一声。
姜华英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林勤趁着午休时间,去后面砖厂订砖去了,要是两人闹起来,她和女儿两个人还真的拉不了架。
午市结束后,姜华英去小菜场订购明天要用的肉和菜,林乐晓自己回到家,拿出暑假作业继续查缺补漏。
上午蒸米饭之前,林乐晓把数学书翻了一遍,感慨还好是回到小学,她完全能跟上,甚至还觉得题目很简单。
暑假作业剩得不多,林乐晓打算明天上午把数学作业写完,就是语文还有两篇周记不知道写些什么。
姜华英推开门走到客厅里,看见林乐晓坐在小餐桌旁,盯着手里的课本发呆,问道:“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啊?前几天你一直拿着小说看,我还以为你写完了呢。”
林乐晓正在出神,没听到姜华英进门,被屋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到姜华英坐到了地铺上,才回过神回答道:“只剩一点点了,这两天就写完了。”
“周记就写两篇读后感好了!”林乐晓放下手里的课本,默默地想道。
因为预订周天快餐的人不多,这天姜华英只煮了一锅酸汤。谁知道从九点过开始,就有人来买酸汤,一锅酸汤断断续续地快被卖完了,姜华英只好派林勤去小菜场再买些蔬菜。
“昨天厂里贴了放假的通知,还以为大家都会没啥心情来买吃的呢……”林勤站在水池边上,边洗菜边和姜华英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