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难得见到这位凶神对人俯首帖耳,寸步不离,活像被驯服了的狼犬,当真是一幅奇景。
要知道就连面对时家家主、他的亲生父亲时,大少爷都没有展露过如此乖巧的一面。那时他情绪上没有波动,眼里却含着刀光,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恐惧着自己会被割伤,但是现在,那双眼睛变成了一对琉璃珠,平静而美丽。
教头本能的抓住了机会,这些年来不论文武,时妄都绝不是个好学生。积年的委屈总算是有了可以诉说的对象,自然要一吐为快。
但凡动手,哪一次他手上不见血?谁都知道练武场上只是切磋,可是他从来不懂点到为止,哪一次下的不是死手?
偏偏修为又太高,连他们这些夫子教习都拦不住,否则哪里就至于见到他进闻道台的门就开启法咒压制的地步?
更何况……如今连法咒也拦不住他了。
另一边的夫子眼见场面难以收拾,也顾不上怕时妄了,连忙靠近几步,伸手做引。“付小先生还请随我来吧,山长早知道你要来,特意嘱咐我先带你去见他。”
付以生正手足无措,有台阶上门自然要下,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麻烦您了。”时妄见他走开,也不再杵在原地当桩子,无声无息的跟上了他,于是夫子做了车头,后面带着两节“车厢”,在尽可能避开无关人等的前提下可以说是“溜”进了山长斋。
有点出人意料的是,山长并不是个拖着白胡子的老头。恰恰相反,那张脸相当清俊,男人一身宽袍大袖,屋内摆设沉黯雅致,踏入其间便如同置身被树脂包裹的旧时光,叫人忍不住心生恍惚——此时此刻,我是否仍旧身处那个熟悉的时代?亦或是已经跨越了时空,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付以生情不自禁的拘谨起来,轻手轻脚的坐下了。
山长垂着眼送来了一只茶盏,只是还未及开口,抬眼便看见了站在男孩身后的时妄,下意识抬手一拍桌案,“嗵”的一声,案上物件齐齐一跳,世外高人的形象登时就破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