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回坐立难安，抽泣道：“那日，便是出事那日，与周兄同桌的人是我。”

吴回说，他起先只是在路上偶遇了老周，二人便唠了几句家常。

然而分开后没多走几步路，便有一人拦住了他，说是帮周娘子带话、让吴回帮忙拖一会儿老周，又说那老周眼下进了间食肆、吴回只需同老周在店中多说会子话便好。

念着当日也没旁的活要干，吴回便进了饭馆。而后老周还打趣他，说方才让吴回一道来吃时称不愿，眼下却又来了。

“我以为是周娘子想给周兄备礼，便轻信了那厮的话，后来才知道里头有诈。都是我不好啊！”吴回断断续续道。

闻言，周散嗫嚅道：“可我，可我从未唤人做过此事。”

她茫然地扶住了椅子。周家与吴家素有往来，平日里吴回得了适合制伞的料子都会热情地送来周家。周散知道吴回的性子，并非会轻易说假话的人。

见周散乱了神，苏有青替她问道：“同你说话的人是谁？”

吴回道：“不认识，我以为是周娘子随意找的路人，又想着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当时便没多问。”

“而且……”吴回犹豫半晌才继续道，“我今日才来拜访是因为……”

那日吃完到家后，吴回便被人敲晕了。再睁眼时，他的嘴被破布塞住，手脚被捆在椅子上，头上还套了麻布袋。

待好不容易挣脱，再出门时，他听到的便是老周的死讯。且城中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个食肆老板下的手，且那老板还扯谎，硬说还有个与老周同桌吃饭的，怕是想编个同桌人出来推责。

吴回便慌了，因他心知那老板没说假话，或许老周真是被他害死的。

虽吴回也不知自己做了何事，但既大家都笃定是那顿饭的缘由，且他在事发不久后又听了几句话，便将信将疑地生了畏惧。

怕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吴回便想佯装不知此事，顺水推舟地让那食肆老板当替罪羊得了。

然而这话说来轻巧，干起来却是良心不安。因而几日过去，吴回还是来给周散请罪了。

吴回三句一忏悔，事情却说得简略，替罪羊苏老板便问了：“捆住你的又是何人？”

吴回道：“我并未瞧见，只猜那几人应当是偷偷潜进我家的。”

“还不止一人？”

“是。”吴回答道。

是日睁眼后，吴回动弹不得，便挣扎着要起身。

不料屋中还有旁人。吴回方虚空里踢了一脚，便听见一陌生的声音威胁道：“安分些，惹了事还敢这么张扬？我这可是在保你。”

吴回听得冷汗直流，不知说的所谓何事，偏生嘴又被布塞住，只能发出“嗯啊”的声响。

那人这才解了吴回嘴上的束缚，继续道：“我问你，你今日是不是将周家的哄骗去了一间食肆？如今他在店中吃死了，全是你惹起的事。眼下你若还敢大声嚷嚷，刑部马上便来捉拿你归案！”

吴回急忙辩解道：“怎就是我哄骗？分明是有人让我去店中同他多坐一会儿！”

那人又道：“那你能找到你说的那个人吗？若是找不到，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假话？”

吴回是个朴素的木匠，人也常像个呆愣的木头，听罢害怕不已。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他又听另一个声音道：“行了老付，差不多得了。我们是来帮他的，你可别给他的胆先吓破了。”

“另一人似乎还有些地位，因为那‘老付’对他言听计从。”吴回道，“后来屋中虽安静了，我却总觉得周遭还有声响，便不敢乱动。过了许久，我估摸着应当是真没了人，才敢磨断绳子出来。”

苏有青嗤笑：“你与老周吃饭那日，就连周娘子都尚未报案，绑你的却能提前知晓死因？”

赵往一唱一和道：“凶手自然会知道真正的死因。”

“‘老付’……”苏有青琢磨道，“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可是京中姓付的也不在少数，仅凭这一条也不好断凶。”

赵往默默补充道：“且人也未必仍留在京中。”

先行记住这一条，见周散似已定了心神，苏有青又小心翼翼道：“周娘子节哀。我不愿冒犯你，却又有一事着实不解，不知为何老周停灵四日便出殡了？”

周散恍然道：“我是听一个算命先生说的，不少人都说他算得准。”

第三日里，吊唁的宾客少了，她便亲自去寻了那算命的。算命的道，老周今年犯太岁，停灵不宜停足七日，下葬是越早越好，也不必看天数。

因而次日辰时，老周便发丧了。

吴回问道：“周娘子不是从不相信命数之说吗？我从前便常听老周这么说。”

周散抹了把脸：“这不是……望着他在下面能过得安稳些，便也听听了。”

苏有青斟酌道：“不知周娘子去问的是哪位算命先生？”

虽尚不知真相，周散却已能辨出苏老板的冤枉，如今便有问必答道：“城北门外的那棵粗柳木下。我听人说他算得极好，无需问七问八地便能算个明白。”

吴回一脸诧异：“可那里从未有过算命的，只有个爱说胡话的老乞丐。”